判官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说得没毛病。
“狐假虎威的东西，老子打心眼里瞧不起你。”
撼山君骂完了判官，声音拔高了一截，朝着牢门外面吼。
“赶紧把你后面那个人请出来，我撼山君就算死，也不跟一个废物谈。”
判官：“……”
周沉渊靠在石柱上，闭着眼没说话。
方拳满脸横肉皱在一起，断了的手臂还没接上，疼得直吸气。
安静了两个呼吸。
一个声音从牢门外传了进来。
“听说你很想见我？”
不是判官的声音，撼山君猛地抬头，判官黑着脸，侧身让开了一步。
昏暗的火光里，两道人影从石阶方向缓缓走了出来。
前面那个，身形不算高大，穿着普通的袍子，走路的姿势随随便便的。
后面那个，两只手背在身后，步子不快不慢，跟在旁边。
撼山君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感知不到这两人的修为——准确地说，是根本探不到底。
面前这个嚼橘子的年轻人，身上的气息浑厚得不像话，压得他整个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而后面那个……
更深。
深到他连方向都摸不着。
撼山君喉头滚了一下。
“你就是……判官背后的人？”
曹立抬头看着铁链上的撼山君。“你不是嚷嚷着要见我吗？”
他歪了歪头。“见到了，然后呢？要谈什么？”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间。
撼山君脸上那股嚣张劲儿，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
消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熟练的、行云流水的谄媚。
“大佬！”
撼山君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语调都变了，从“老子天下第一”变成了“您是我亲爹”。
撼山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能不能饶了小的一命啊？”
周沉渊愣了。
方拳张着嘴，满脸横肉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跟着撼山君十几年，从没见过自家大佬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们的大哥，可是碎岳城的撼山君，五品尊者，当年斩杀三品大能、让无尘州天哭三月的狠人，此刻居然……
撼山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认怂认到骨子里的味道。
“小的只是贪财，一时财迷心窍才跑到红石州来的，绝对没有别的心思！”撼山君连连摇头，锁链哗啦啦响，“您大人大量，放小的一马，我做牛做马都行！”
他拼命往曹立的方向挤笑脸。
曹立看着他。“如果不行呢？”
撼山君的笑脸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嗓门又炸了。
“你别逼我！”
曹立挑了下眉头。
“再逼我——”撼山君的声音忽然拐了个弯。“再逼我我就给你跪下了！”
他的表情又急又委屈，那股子五品尊者的架子全碎了。“我可是堂堂碎岳城之主，五品尊者，从来不跪人的！你真要逼我跪？”
判官在旁边差点呛着。
这是什么威胁？
曹立笑了一下，手指随意一弹。
一道灵力飞出，精准地击中了撼山君身上的锁链。
咔嚓。
锁链断了，束缚消失。撼山君浑身一轻。
“跪吧。”
两个字。
撼山君愣了不到半秒。
扑通。
膝盖砸在石板上，声音清脆响亮。
然后脑袋就跟捣蒜似的往下磕。
“求求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修炼到现在不容易啊，人千万人里好不容易熬到凝神境，一朝悟道踏入尊者境，这么死了太委屈了啊！”
砰。
“小的再也不敢了！”
砰砰。
“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吧！”
周沉渊看着自家大佬在铁链哗啦声中疯狂磕头，傻眼了。
方拳更直接，满脸横肉抽搐了几下，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
判官站在旁边，面具底下的表情已经精彩到无法形容。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五品尊者跪起来，声音也可以这么响。
曹立低头看着磕头的撼山君，等他磕了七八个之后，开口了。
“你们三人进攻太阳盟，打碎护盟大阵，威胁要抢库房。”
“有罪，你们认吗？”
撼山君的脑袋停在半空中，没磕下去。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认罪？认了之后呢？这位大人是不是要杀了他们？那绝对不能认，打死都不能认。
“没有没有没有——”撼山君连连摇头，声音都变了调。“大佬，这绝对是误会！绝无仅有的事情！”
他跪直了身子，两只手拼命摆。
“我们是来支援太阳盟的！千面佛四十万大军不是在路上吗？我们是听说太阳盟有难，特意赶过来帮忙的！”
他拍着胸脯。
“之前那些只是试探！试探太阳盟的真实实力！总得知道友军有几斤几两，才好配合作战嘛——”
曹立：“嗯？”
就一个字，带着质疑的尾音。
撼山君的表情顿时垮了。
脸上那股子信誓旦旦瞬间碎了个干净，整张脸皱成了苦瓜。
“大佬……”他哭丧着脸看着曹立。“您……您希望我怎么说呢？”
曹立两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认罪。”
撼山君的身体抖了一下，他又开始磕头了。“求求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修炼到现在可不容易啊！”
砰砰砰。
“不认罪就死。”曹立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撼山君的天灵盖上。
撼山君的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
“我认！”
他的声音沙哑了。
“我认罪！我不该鬼迷心窍跑过来！不该打碎护盟大阵！不该威胁太阳盟！”
他磕了最后一个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红印子。“都是小的的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曹立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耳旁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叮。
【成功抓到三名犯罪分子。】
【一品尊者方拳、三品尊者周沉渊，五品尊者撼山君】
【奖励结算中……】
【三人合计为道境七重修为增幅40%。】
【当前修为：六品尊者（七品尊者 +75%）】
那股熟悉的反馈——道境七重的进度。
曹立心里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行了，起来吧。”
撼山君抬起头，满脸的血印子，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大人！谢大人开恩！”
“先别急着谢。”曹立竖起一根手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