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道远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姜闻序脸上。
“闻序同志，你觉得试点工作影响了万川区的发展？”
姜闻序点头道：“书记，我不是反对纪委查案。查案是好事，这一点我从来都支持。但凡事都有个度，现在万川区的干部心思全乱了，哪个部门都在应付检查，正常工作反而没人干。这样下去，今年的中心工作任务怕是完不成。”
洪道远道：“你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闻序同志，万川区高标准农田项目的问题，你知道吗？”
姜闻序的表情微微一滞，“项目推进过程中，陆续有一些反映，基层的同志也跟我汇报过一些情况。但我当时想，一项重点工程在推进过程中出现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是正常的。我的关注重点还是在进度上，在面上推动，没有过多地去过问具体细节。”
“你没有过问具体细节？”洪道远沉了下来，“你是区委书记，是一把手。全区最大的民生工程，投入十多亿的资金，你不过问具体细节？”
姜闻序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洪道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闻序同志，区里从上到下，从农业局到财政局到发改委，多少人在这个项目里面弄虚作假、中饱私囊？你是区委书记，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姜闻序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书记，我……我确实听到过一些风声，也责成有关部门去核查过。但没发现大的问题，一些小的问题也处理了，整改了。现在回过头看，是我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以为政府在具体落实，我抓好统筹就行了，没有深究。”
洪道远凝声道：“闻序同志，作为领导干部，首先要敢于担当。什么是担当？就是出了问题不躲、不推、不拖，主动去面对、去解决。”
他的话有点重，姜闻序脸上发烫，低下了头。
洪道远道：“干部队伍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班长是有责任的。现在不是纪委试点工作影响万川区干部士气，问题本身就存在，只是没有暴露出来而已。希望你少一些牢骚抱怨，主动作为，履行好干部管理主体责任，把各项工作持续抓好，而不是去找各种客观理由和原因！”
姜闻序点头：“我明白了。”
从洪道远办公室出来，姜闻序的脚步无比沉重。
他直接去了市委副书记陈默池的办公室。
陈默池微皱皱眉：“脸色不好，有什么事？”
姜闻序坐下来，把刚才跟洪道远的对话讲了一遍，不满地道：“书记的意思，把万川区干部队伍的问题，还有高标准农田的问题，全都怪在我头上，我觉得很冤枉！”
陈默池悠悠道：“万川区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高标准农田项目涉及的资金确实多，但这件事不是万川区一个地方的问题，全市都一样。真要查起来，牵扯的人多了去了。你一个区委书记，顶多是个监督不力的责任，问题不大。”
姜闻序道：“关键是叶明昊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手，现在纪委已经在调查陈立烽了。”
陈默池道：“近期纪委确实有些越界，明天要召开中心组学习会，我准备围绕相关问题谈一谈看法。”
两人聊了一会儿，姜闻序从陈默池办公室出来，又去了市长孙毅凡那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市委中心组学习会在市委小会议室举行。
参加会议的有市委全体常委，以及市人大、市政协的主要领导。
会议由洪道远主持。
相关同志领学了近期中央关于全面从严治党、高质量发展的几份重要文件，然后请各位同志结合工作实际，谈谈体会和想法。
陈默池第一个发言。
他先是谈了学习体会，对中央全面从严治党的决策部署表示坚决拥护，然后话锋一转，说到了当前干部队伍的状态问题。
“通过学习，我深感责任重大。全面从严治党，核心是管好干部。但怎么管、怎么治，这是一个需要深入思考的问题。”
“最近社会上有些议论，说我们的纪委办案，把人往死路上逼。谭定邦同志在押期间中毒身亡，谭永年同志在集团大楼跳楼自杀，两个人在短时间内接连死亡，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不正常的事。我当然相信纪委的同志是依法依规办案的，但我们是不是也要反思一下，在工作方式上有没有值得改进的地方？”
“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不到不行，火候过了也不行。办案也是一样，力度要有，温度也要有……”
孙毅凡接道：“默池同志的发言，我很受启发。全面从严治党是党中央的重大决策部署，我们坚决拥护。但在具体工作中，稳定是发展的压舱石。没有稳定，什么发展都谈不上。近期渝州的干部队伍确实出现了一些波动，我前几天去上京开会，有领导同志专门问起渝州的情况，指出反腐败要搞，但方式方法要稳妥，要尽量减少对社会稳定和发展大局的影响……”
肖驰野笑了笑，接过话头道：“作为宣传部门，我最近压力很大，关于渝州的负面舆情一直压不下去。我们跟媒体做了很多沟通，但网上各种声音太多太杂，来不及一一回应。说到底，这些舆情还是因为我们的工作本身给人留下了议论的空间……”
姜闻序道：“万川区这方面的感受特别明显，当然，首先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其次是在基层微腐败整治试点工作中，没有把握好度……”
洪道远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今天本来就是一个正常的学习讨论会，但是这几个人的发言，把矛头指向叶明昊，这是想干什么？
叶明昊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地扫了一圈会场，淡淡地道：“说到温度，我认为是要让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程序正义，在反腐斗争中，就是要对那些受了冤枉的好同志恢复名誉；是对那些主动投案、真心悔过的同志依法从宽处理；是对那些心存侥幸、负隅顽抗的腐败分子坚决打击、毫不手软。”
“这才是纪委该有的立场和态度。”
“着两天，熊冬灵陆续交代了大量线索，也涉及个别市领导，近期我们将配合纪中委的同志逐一核查。我坚信，反腐斗争一定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死寂。
面对众人的围攻，叶明昊直接扬起手中的刀！
他下一步会砍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