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后,苏玉抬眸看向王耀龙。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思量,旋即被她压了下去,只余一派温和。
仿佛方才那点异色从未出现过,温声劝道:
“小龙,你这就是多心了。
那两人头一回进深宅大院,看什么都新鲜,难免会多看几眼,这是人之常情。
至于你说看爹那事,我派她们进来,本就是安排她们贴身伺候爹和金姨的。
初次见到男主人,多留意几分,也是怕日后认错了人、失了礼数,惹得主家不快。
哪里是你想的那样?都是误会。”
王耀龙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
原以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二姐总该信了几分,谁知她竟还是这般轻描淡写,仿佛他说的那些全是小孩子胡闹。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二姐,你没瞧见当时那个场面!
那两个人进门头一天,就敢往我爹跟前凑,手都快搭上了。
我亲眼看着的,还能有假?为着这事,气得我娘跟我爹吵了好几天的架,饭都没吃,你还说我多心?”
苏玉见他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不定,知道他是真动了气,也不在意,只将茶盏搁下,语气仍是不疾不徐,安抚道:
“你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陷入沉思。
片刻后,才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这样,改明儿我把三娘叫过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这种事情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不能平白冤枉了人家,污了二人的名声。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有不懂规矩的,我让她回去后再好好敲打一番。”
听到苏玉的处理方法,王耀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喊了一声:“二姐!”
他原以为二姐会立刻把那两个女人撵出去,再不济也要狠狠发作一番,谁知竟只是“叫过来问问”“敲打一番”。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他耳朵里,简直比方才那些劝解更让他心凉。
谢三娘那个女人,她会承认吗?
只怕只会咬死了不认,偏偏二姐还想把人叫过来问问。
苏玉却半点不急,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先坐下再说:
“就算你亲眼看见,也未必就是那个意思。
她们是贴身伺候的,端茶递水,扶一把、碰一下,在所难免。
等我问清楚了,要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就别太往心里去。
至于金姨那边,你也好好劝劝,让她别为这点小事跟爹置气。”
“小事?”
王耀龙一听这两个字,火更大,梗着脖子道:“二姐,万一这两个女人真有那个心思,想爬上我爹的床呢?”
这话说得直白,换作旁人,少不得要斥他一句“胡言乱语”。
苏玉却只是笑了笑,耐心解释道:
“不会的。
就算她们真有那个心,爹也不会愿意。
爹要是真有那个心思,早就休了你娘,跟我开口提了,犯不着偷偷摸摸的,做这种连半分影子都没有的事。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苏家再难,也不至于拿不出这点聘礼钱给他。
他到现在从未在我面前说过有休妻再娶的意思,可见他是真的爱你娘。
纵使那些女人真爬上爹的床,那也只是无名无分。
爹已经娶了金姨,只要不休,是不可能再娶的。
而且以爹的身份,也没有资格纳妾。”
“我哪能放得下心啊!”
他终究没有坐下,急得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眉头拧得紧紧的,还是耐着性子想要劝动苏玉。
“就算现在没那心思,可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天天在一处晃,万一处出感情来,背着我们暗中勾扯鬼混在一块儿,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
怀上爹的孩子,到时候生下来,我们家不就平白多个没名没分的孩子,这族里指指点点的,脸往哪儿搁?我们再拦就晚了。”
他说着,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那幅画面。
两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挺着肚子站在祠堂前,族中长辈指指点点,母亲气得卧床不起。
而他连发作的由头都没有,越想越急。
对于自家爹娘当初的那点事情,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也知道二姐的生母走得早,中间那些的弯弯绕绕,他虽不全清楚,却也零零碎碎听过一些风言风语。
只是这些事,他从来不说。
他不要他娘成为第二个二姐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