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进前院,还没到大门口,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混着孩子的笑闹和大人拉家常的嗡嗡声,热腾腾地涌进院墙。
苏玉等人跨出大门,外面的景象便豁然铺展在眼前。
只见苏家大门外先前搭建的那些棚子,早已经被收了起来,那片空旷的晒场上,此刻已经挤满了人。
三三两两的柏鹤村村民或站或坐,大人牵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男人们聚在一处说着闲话。
女人们抱着襁褓凑在一堆,人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场中央张望。
苏家虽然没有刻意放出消息,但苏家这座宅子立在村里,一举一动都被村里人盯着。
下午有人瞧见几辆陌生马车进了苏家,又见几个面生的汉子扛着箱笼家伙往晒场上搬,消息便像长了脚似的,一传十、十传百。
等天擦黑时,整个村子的人都已经聚过来了。
到这会儿,说是整个柏鹤村的村民都来了也不为过。
晒场四周已经挂起了几盏灯笼,昏黄的光透过薄绢漫出来,场中央空出一大片地方。
几个艺人正聚在一处,有人调试着手中的乐器,有人来回走动活动着手脚,准备为一会的表演做准备。
站在苏家门口的村民是最先看到,有人忽然出声喊了一声:“苏夫人出来了!”
这一嗓子像石子投进水面,人群纷纷转过头来观望。
苏老爷他们还是经常见到的,虽说未必说过话,但到底隔三差五能在村口或村里远远瞧见。
可苏夫人就不同了——自从进入柏鹤村,深居简出,即便在苏家做工的人,也难得见上她几回。
此刻人们借着灯光偷偷打量轮椅上的年轻女子,只见她肩上搭了件厚实的裘皮披风。
领口一圈毛茸茸的,把下巴颏都遮了小半,面容在昏黄的光影里看不太真切,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
王大富和金氏跟在苏远和苏玉身后跨出大门,一脚踩上晒场的泥土地,便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
乌泱泱的人头,明晃晃的灯笼,这一切,可都是苏家老爷为了他们这个亲家才摆出来的排场!
金氏的手紧紧攥着王大富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胳膊里,嘴里喃喃道:“他爹,这、这……”
说不出是惊还是喜,眼珠子却已经开始往人群里扫,巴望着能认出一两张熟面孔来,好显摆显摆。
王大富强压着心头的得意,挺了挺腰板,下颌微抬,脸上挂着一副“我是苏家亲家”的矜持笑容,跟在苏玉夫妇的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两旁村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打量,继而交头接耳——那种被注视、被议论的感觉,让他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两。
众人见他们朝着场中央走来,顿时明白过来,纷纷朝两边让开,让出一条通道出来。
人群中也有不少的苏家长工,苏远推着轮椅经过他们身边时,纷纷弯腰,喊了一声:“老爷、夫人。”
苏远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苏玉也随着他的动作,朝两边轻轻点了点头。
长工们见东家应了,又弯了弯腰等他走远才直起身来。
王大富和金氏跟在后面——金氏下巴扬得高高的,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看清她那张脸;
王大富倒是端着几分矜持,但腰板挺得比下午在苏家逛园子时直了不少,嘴角压都压不住。
王耀龙低着头走在最后,几乎要缩进人群的阴影里去,与王大富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晒场最前方,正对着表演的位置,已经摆了前后两排坐席。
那坐席一看就是专门备下的,比寻常人家坐的矮榻高出一些,铺着蒲席,坐上去视野正好。
第二、三排是几把稍矮些的木椅,苏启云等人已经在旁候着了。
而在第一排正中央,却空着一个位置。
苏远推着苏玉的轮椅在第一排右侧停下,又侧身朝身后的王大富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口道:
“爹,最前头这个位置,是给你留的。”
王大富的脚步一顿,看了看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又看了看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