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对着那几人摆了摆手，淡淡地道：
“老太爷和老夫人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你们也是无心之过，既然赔了罪，这事就算翻篇了。
往后招子放亮些，把人认清就行了。
行了，回去吧。”
那几人如蒙大赦，又连磕了几个头，嘴里念叨着“谢夫人”“谢老太爷老夫人”，爬起来弓着腰倒退了几步。
转身快步出了屋子，生怕走慢了又被叫住。
他们前脚刚走，苏玉眼风扫向秋菊。
秋菊会意，立刻跟了上去。
“哎……”
金氏眼睁睁地看着几人从眼前溜走，手还抬在半空中，想要伸手去拦，可人已经没影了。
张着嘴愣了一瞬，扭头看向苏玉，脸上有些不甘——这就完了？她还没骂够呢。
见苏玉不语，只得重新坐了回去，嘴里嘀咕道：“就这么让他们回去了，光过来磕几个头顶什么用……”
苏玉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那金姨还想怎么着？”
“我……”
金氏被她这一问噎了一下，片刻过后，才顺着话头接道：
“怎么着也得让他们给我们请个大夫吧！
我们这一身伤拖了多少天了，就这么硬扛着，谁能挺的住，这么久了也没见谁来瞧一眼！”
苏玉眉心微动：“郎中？你们不是一直住在姜老家中吗？怎么，他没替你们请？”
金氏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语气里带了几分怨气：
“从进了姜家，我和你爹总共就见过他不到三面，更别提请郎中了。
他一个大忙人，哪有闲工夫管我们这些事。”
苏玉没有接话，转头看向王大富。
王大富依旧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来回搓着，对金氏的话既不附和，也不反驳，只一味沉默。
苏玉又侧目看向身旁的王耀龙，王耀龙望了金氏一眼，又看了看她，轻轻点了点头。
金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翘，悠悠地开口道：
“二丫啊，不是我说你，你要是真疼你爹和你弟弟，就该早些给他们请个好大夫，好好瞧瞧身上的伤。
光靠一个外人，能顶什么用？再怎么说，你也该亲自来瞧瞧——哪怕就看一眼呢。
你爹嘴上不说，可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你呢……”
屋外，五人退出房间后，一路疾走，直到出了二门，才敢把一直绷着的肩膀松下来。
走在最后的那人到了拐角处回头望了一眼，见没人跟出来，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方才在屋里被金氏连扇了几个耳光，脸上还火辣辣地疼，他以为自己这回少不了一顿重罚。
挨板子、扣月钱，甚至被赶出府去，都在脑子里过了个遍。
没想到夫人三两句就把话揭了过去，雷声大雨点小，挨完那几个耳光之后，竟然就这么放他们出来了。
一个护院捂着半边脸，龇牙咧嘴地骂道：“那臭娘们手劲还真大，疼死我了。”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可不是，打人专往脸上招呼。”
几个人聚在一起，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议论起来：
“谁能想到他们还真是夫人的亲爹娘？那日在大门口那副模样，谁能认得出来。”
“可不是，夫人那亲爹怎么搞成那个样子，穿得跟乞丐似的……”
“还以为是又有人冒充亲戚上门打秋风的呢。”
“这段时间府里正闹腾，真要是是谁派来的人，把人放进去出了事，倒霉的还是我们。”
另一个揉着脸，闷声接了一句。
“早知道是真亲戚，谁愿意动手？穿成那样，谁知道是真是假。”
话里带着几分憋屈，又不敢说得太明。
“咳——”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几人吓得浑身一激灵，齐刷刷扭头。
秋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的身后，正静静地望着他们。
几人脸色一变，立刻噤了声，讪讪垂下头去。
“嫂……子……”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心里却是暗道：她怎么跟来了。
“都在这儿嚼什么舌根呢？”
几人对了个眼神，谁也没有说话，方才骂娘的劲头全缩回了肚子里。
空气凝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