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军走后,刘建国忍不住问:“李省长,您信得过这个记者?”
李东沐想了想:“他给我的那些材料,我都核实过,没有问题。而且,他要是想害我,不会用这种方式。一个记者,犯不着冒这个险。”
刘建国还是有些担心:“可他毕竟是个外人,万一……”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马建国那边已经开始清理痕迹了,如果我们按部就班地走程序,等我们查到证据,他早就把屁股擦干净了。必须有人从侧面插进去,找到那个账本。”
刘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接下来怎么办?钱建民那边呢?”
李东沐拿起那份录音,沉吟片刻:“钱建民昨晚给我打了电话,态度和白天完全不一样。他说他要想想,有些事还没想好要不要说。”
“他这是在试探您。看看您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值不值得他倒戈。”
“我知道。”李东沐站起身,走到窗前。
“但他要是真想倒戈,那就给他一个机会。你现在就把东信公司的那些材料整理一份,不要太多,够他看的就行。然后你亲自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刘建国一愣:“现在?”
“现在。马建国要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他得知道这件事。你去找他,把材料给他看,再把那段录音里马建国说的话告诉他。让他知道,他的亲家孙德明和马建国是一伙的,而他钱建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随时可以扔出去的挡箭牌。”
刘建国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李省长,万一钱建民把这些告诉马建国呢?”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那就赌一把。”
刘建国走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李东沐坐在桌前,盯着那份录音文件,脑子里反复权衡着每一步的风险。钱建民是常务副省长,在东阳经营多年,如果他真心倒戈,那马建国的防线就会从内部瓦解。但如果他只是在演戏,那今天送出去的材料和录音,就会变成马建国反击的弹药。
赌一把。
他在三南的时候,也赌过很多次。但那些赌局,从来没有这一次凶险。
下午三点,李东沐正在批阅文件,手机响了。是钱建民的号码。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钱建民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李省长,刘厅长来找过我了。”
李东沐没说话,等他继续。
“东信公司的那些材料,我看了。”钱建民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段录音,我也听了。”
又是沉默。李东沐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不知道马建国在背后是这样说我的。”钱建民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苦涩。
“我跟他认识二十多年了,两家逢年过节都在一起过。我把他当兄弟,他把我当什么?挡箭牌?”
李东沐轻声说:“钱省长,人在利益面前,有时候会变得不像自己。”
“是啊,不像自己。”钱建民苦笑。
“省长,昨天晚上我给你打完电话之后,一夜没睡。我想了很多,想我在东阳这些年,想我做过的事,想我没做过的事。周明是我外甥,我没管好他,这是我的错。但马建国那些事,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钱建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让李东沐心里一震:“李省长,如果我帮你,你能保证,不把周明的事算到我头上吗?”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钱省长,周明的事,是他自己的事。如果你没有参与,那就跟你没关系。但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我也不能包庇你。”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好。你是个实在人。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马建国手里确实有一本账,我见过一次。三年前,他喝醉了酒,在我面前显摆过一次。那本账上记的东西,够他把牢底坐穿。”
李东沐心跳加速:“账本在哪?”
“我只知道他在清溪县老家有个暗室,就在老宅子的地窖里。但他有没有把账本藏在那儿,我不确定。”
“另外,我还有个东西,可能对你有用。”
“什么?”
“马建国和省农商行孙德明之间,有一笔五千万元的资金往来。名义上是贷款,实际上是通过一家空壳公司洗出来的。这笔钱的去向,我有证据。”钱建民顿了顿,“但这个东西,我不能现在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还需要自保。”钱建民说得很直白。
“李省长,我跟你说这些,是冒了风险的。马建国要是知道是我说的,他不会放过我。所以,我得先看到你的诚意。”
李东沐皱眉:“什么诚意?”
“周明现在在看守所里,精神快崩溃了。你把他放出来,让他回家待着,我保证他不会跑。这样我才能相信,你是真的要查马建国,而不是要把我们一家都搞垮。”
李东沐沉默了。这是一个交换条件——钱建民用马建国的证据,换取外甥的自由。
“钱省长,周明的事,不是我说了算的。纪委和公安都已经立案了,程序上……”
“你去找陈书记。只要陈书记点头,纪委和公安那边没问题。李省长,我不是要你放过周明,只是让他换个地方待着。他该负的责任,我让他负。但你不能让他一个人扛所有的罪。”
李东沐想了想,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但我提醒你一句,马建国那边已经在清理痕迹了。你要是拖太久,就算找到账本,可能也没用了。”
电话挂了。
李东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飞速运转。钱建民的条件,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如果把周明放出来,等于向马建国示弱,可能会让他放松警惕;但如果周明在外面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跑了,那责任全在他身上。
他拿起电话,拨了陈宏远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