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立刻催，也没立刻接话，只是把书合上，走过来：“够吗？”
这一问其实挺轻，但何雨柱心里却有点不舒服。
他不喜欢“够吗”这种问法。
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能力，而不是单纯的交接。
他从兜里把钱掏出来，数都没数，直接递过去：“先交一部分，剩下的我再补。”
何雨水接过的时候，指尖停了一下。
她没说谢谢，也没多问，只是低声说：“你最近是不是又接了不少活？”
何雨柱眉头一皱：“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觉得你比以前更忙。”她说得很轻。
他没回答。
他心里其实也清楚。
不是“更忙”，是“被推着更忙”。
他转身想走，何雨水却叫住他。
“哥。”
他停住，但没回头。
她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又在那边干活？”
何雨柱心里一紧。
他不喜欢被人看穿，尤其是家里人。
“你听谁说的？”他语气有点硬。
“没人说。”她顿了一下，“只是感觉。”
这句话比“听说”更让他不舒服。
他转过身：“别乱猜。”
何雨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不是乱猜，我是怕你太累。”
这句话落下来，何雨柱心里那股硬气忽然松了一点。
但他还是不愿意表现出来。
“我累不死。”他说。
何雨水没接这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你注意点。”
他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心里却开始翻。
“注意点”这三个字，听起来很普通，但他脑子里却一直绕着。
他不是没被关心过，但这种不追问、不逼问，只是轻轻放一下的关心，反而让他有点不习惯。
他走得更快了一点，像是想把这点情绪甩掉。
可刚走到街口，他又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钱给出去了，但他心里并没有轻松。
反而更紧了。
不是钱的问题，是节奏的问题。
他现在一边要撑后厨，一边还要补家里的窟窿。
以前他觉得自己“能扛”，现在开始觉得“扛得有点满”。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脑子里忽然闪过白天娄小娥那句话——“你不是今天才开始想走的。”
他当时没承认，但现在想想，好像也不完全错。
他确实开始烦。
不是烦做菜，是烦“总得做”。
他站在路口，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收紧。
如果只是后厨，他还能忍。
但如果一直这样——一边涨钱，一边加活，一边家里不断要补，他迟早会被压成一条直线。
他不喜欢这种走向。
他忽然有点明白自己白天那句“不想继续上班”到底是从哪来的。
不是一时冲动。
是积出来的。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
脑子里却越来越清晰一件事——
如果他真停了，后厨那边会怎么样？
如果他继续，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
两条路都不干净。
他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很轻。
不是开心，是觉得有点荒。
何雨柱站在门口停了一瞬，没有立刻进去。
这种味道他以前习惯得很快，甚至有点依赖感，可最近闻起来却有点压人，像是把一天还没开始的情绪先压了一半。
里面已经有人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急，节奏比平时快，像是赶着什么。
他走进去时，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来了，今天单子比昨天还多一轮。”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落在他耳朵里却像加了一层重量。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外衣往旁边一挂。
他心里其实已经开始烦了。
不是这一句“单子多”，而是这种“每天都在变多”的感觉。
他走到灶台前，手指摸了一下锅边，温度还没起来，他却已经感觉到一种隐隐的紧绷——不是锅，是他自己。
他把火点上，火苗跳起来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今天能不能别这么满？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答案。
不能。
他现在一停，后面就会更乱。
娄小娥这时候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新单子，脚步比平时快一点。
她看了他一眼：“今天多了一桌临时的。”
何雨柱没抬头：“又加？”
“嗯。”她语气很平，“有人点名要你那两道拿手的。”
这句话本来应该让人有点得意，但何雨柱心里却没什么波动。
甚至有点烦。
“点名”两个字，现在对他来说不再是好事，更像是“被盯上”。
他把锅铲往桌上一放：“你这边是不是越来越不像做饭的地方了？”
娄小娥顿了一下，看着他：“那像什么？”
他想说“像个不停加活的地方”，但没说出口。
他只是冷笑了一下：“像个不停找我麻烦的地方。”
这句话有点冲。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伙计低头继续切菜，但动作明显慢了一点。
娄小娥没有生气，只是把单子放下：“你最近火气很大。”
“我一直这样。”他回得很快。
但他自己知道，这不是真的。
以前他火气大，但心里是稳的。现在不一样，他是外面稳，里面乱。
他拿起锅铲，开始热锅。
油一倒进去，滋啦一声炸开，他盯着那一瞬间的油花，心里那股烦躁也跟着翻了一下。
他最近最明显的感觉就是：事情越来越多，但他越来越不想管。
不是能力不够，是心气在往下掉。
他有时候会在翻锅的时候突然走神，脑子里不是菜，而是“今天还有几轮”“还有没有人加单”“后面是不是还要顶”。
这种念头一出现，他就觉得烦。
因为他以前不是这样做菜的。
以前他只盯火候。
现在他盯的是“活还剩多少”。
他把菜倒进锅里，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娄小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今天状态不对。”
何雨柱手没停：“我状态一直这样。”
“不是。”她说得很平，“你是在硬撑。”
这句话像是轻轻戳了一下。
何雨柱没立刻反驳，但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不喜欢“硬撑”这个词。
太准了。
准得让他没地方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