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走出万法塔，站在秩序大世界的星空下，抬头看向星空深处。
那里是诸天万界的尽头，那里有他的暗面。
但他并没有急着动身。
他的暗面当然要解决，但他并不急于一时。
过于急切，只会正中对方的下怀，他一路走来，历时长久，暗面若真的存在，自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站在原地，默默思索。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的暗面，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这个问题，他此前从未察觉。
而直到今天，直到站在秩序之镜的面前，他才得知。
林玄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识海。
鸿蒙帝经悬浮其中，散发着古朴的金光。
他感知着鸿蒙帝经，感知着自己的道心，感知着自己的灵魂，他在默默寻找答案。
他渐渐发现，在他的灵魂深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那道裂痕极其古老，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了。
那裂痕一直在缓缓扩大，一直在缓缓渗漏。
他感知着那道裂痕，渐渐明白了。
那道裂痕，是他修炼途中每一次留下的痕迹。
他舍弃过犹豫，舍弃过软弱，舍弃过怜悯，舍弃过犹豫不决。每一次舍弃都在他的灵魂深处，留下一道裂痕。
那些裂痕渐渐汇聚，渐渐凝聚，最终凝聚成了一个独立的人格。
那个独立的人格，就是他的暗面。
他睁开眼睛，目光一片平静。
他明白了。
他的暗面，不是凭空诞生的，某种意义上，是他自己一点一点亲手塑造的。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朕，该去找他了。”
林玄迈步，向星空深处飞去。
……
这一飞呀，就是几天几夜。
数日之后，前方出现一片奇异的星域。
那里曾经是一颗巨大的世界，但此刻，那个世界已经毁灭了。
整个世界都化作一片废墟，内中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林玄站在那片废墟前，默默打量。
很快发现，这片废墟中残留着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那股气息不是别的，正是他的气息！
只不过，那股气息中带着一丝毁灭的意味。
那是他的暗面，留下的气息！
他沉默片刻，踏入那片废墟。
他走在废墟中，看着那些残破的建筑，碎裂的大地，以及那些枯朽的骸骨。
他深深意识到，这片世界曾经是一个繁华的世界，但他的暗面，却将这个世界给毁灭了。
林玄一时沉默。
片刻后人，了走到废墟中央。
在这里，他看到了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
他蹲下身子，仔细辨认。
石碑上刻着一段话：“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双眼血红。他从天而降，一掌便将我们的世界拍碎了。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他太强了，他太可怕了，他，就是毁灭的化身。”
林玄看着那段话，眸光闪动，若有所思。
那段话，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幸存者，在临死前刻下的。
林玄喃喃自语：“是朕的暗面，毁了这个世界。”
他站起身，继续向废墟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残破的宫殿。
宫殿的大门已经碎裂，殿内一片昏暗。
林玄走进殿内，入目是一片狼藉。
各种残破的法宝碎片散落在地面上，不家各种碎裂的骸骨。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各种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林玄站在宫殿中央，默默打量。
这座宫殿，曾经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堡垒。这个世界最后的强者，曾经在这里抵抗过他的暗面。
但最终，还是被他的暗面毁灭了。
林玄走到宫殿的深处，看到了一具枯骨。
那具枯骨盘坐在一张蒲团上，保持着修炼的姿势。枯骨的身边放着一枚碎裂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字——“守”。
林玄看着那具枯骨，若有所思。
那具枯骨，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守护者。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在试图守护这个世界，但他失败了。
林玄喃喃自语道：“你是一个合格的守护者。你，尽力了。”
他轻轻抬手，一股灰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将那具枯骨笼罩。
那股灰白色的光芒是秩序之力，秩序之力能够修复崩坏的事物。林玄用秩序之力，将那具枯骨安葬在宫殿的废墟下。
林玄转身，向宫殿外走去。
他来到宫殿外，站在废墟中，抬头看向星空深处。那里，有他的暗面留下的踪迹。
他看着那处，喃喃自语：“朕的暗面，你到底，毁了多少个世界？”
说罢脚步一迈，向星空深处飞去。
他沿着暗面留下的气息，开始一路追寻。
……
这一飞呀，就是七天七夜。
林玄一路上，又看到了无数个被毁灭的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曾经是繁华的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被他的暗面给毁灭了。
每一个世界，都留下了毁灭的气息。
他看到了一个又一个世界的废墟，看到一个又一个世界的枯骨，他看到了一个又一个世界最后的守护者，在临死前留下的遗言。
那些遗言大多都是同一个内容：“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双眼血红。他，一掌，便毁灭了我们的世界。”
林玄看着那些遗言，默默感叹。
他渐渐明白，他的暗面是一个纯粹的毁灭者。他不掠夺，不占领，不统治，只毁灭。
他毁灭一切，他吞噬一切，他抹杀一切。
林玄感慨道：“朕的暗面，是一个纯粹的毁灭者。”
于是，他继续追寻。
……
林玄飞了大约半个月，终于在一处荒凉的星域中，找到了他的暗面。
那是一道阴冷的身影。
身穿黑色长袍，双眼血红，面容与林玄一模一样。他站在一片废墟上，俯瞰着脚下那片废墟，目光一片冷漠。
他正在毁灭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正在他的脚下崩碎，逐渐湮灭。
无数生灵在崩碎的世界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但他的目光依然冷漠，他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林玄站在远处，看着那道身影，若有所思。
“朕的暗面，朕，来了！”
那道身影缓缓转身，看着林玄。
他的双眼，一片血红，如同两轮血月。
他的目光异常冷漠，看着林玄，缓缓开口：“你，终于来了。你，是来消灭我的？”
林玄毫不迟疑：“没错。”
暗面缓缓道：“你，知道怎么消灭我吗？”
林玄面无表情：“不知。”
暗面狞笑：“你不知道怎么消灭我，却还是来了。”
林玄淡淡道：“朕现在还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暗面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林玄：“你为什么，要消灭我？”
林玄漠然道：“因为你毁了太多世界，因为你杀了太多生灵。因为你，用了朕的名字，做尽恶事。”
暗面看着他，狞笑：“我用了你的名字，我毁了世界，我杀了生灵。是的，没错，这些是我做的。但你知道吗？我做的那些事，都是你，想做的事。”
林玄眼神微冷：“朕想做的事？”
暗面缓缓开口：“不错！你想毁灭那些阻挡你的敌人，你想抹杀那些与你为敌的生灵，你想摧毁那些与你作对的世界。你只是不敢做，你只是压抑着自己。你只是披着道心的外衣，假装自己，是一个仁慈的强者。”
“但我知道，你的内心深处，想毁灭一切，你想抹杀一切，想摧毁一切。我只是替你，做了那些事。”
林玄冷冷道：“朕，没有想过毁灭一切。”
暗面看着他，笑了：“你没有想过？那你为什么，在漫长的修炼途中，舍弃了那么多的犹豫，舍弃了那么多的软弱，舍弃了那么多的怜悯？你舍弃那些，是为了什么？”
“你舍弃犹豫，是为了杀伐果断。你舍弃软弱，是为了冷酷无情。你舍弃怜悯，是为了狠辣决绝。你舍弃那些，是为了成为一个完美的强者。”
“而完美的强者，就是我。”
林玄目光平静：“朕舍弃那些，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暗面看着他，缓缓开口：“保护更多的人？你杀伐果断，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你冷酷无情，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你狠辣决绝，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借口！你用那些借口，来说服自己，你用那些借口，来掩盖自己的黑暗！借口，都是借口！”
“但你掩盖不住！因为我就是你的黑暗，我就是你舍弃的一切，我就是你，不愿承认的一切。”
林玄面无表情：“或许你说得对，但朕，并没有不愿承认。”
暗面看着他，冷冷道：“你，真的没有吗？”
林玄沉默，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暗面笑了：“看！你沉默了，你犹豫了，你在思考。”
“你在思考，我说的是不是对的。你在思考，你的内心深处是不是真的隐藏着毁灭的欲望。”
“你在思考，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毁灭一切。”
林玄淡淡道：“朕，没有。”
暗面冷笑：“你没有？那你为什么在思考？你为什么会犹豫？你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林玄缓缓抬头，直视着暗面的双眼。
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如你所愿！”
暗面与他对视，眼中血芒大盛。
“你直视了我，但你，敢直视你自己的内心吗？”
林玄面无表情：“朕，为何不敢？”
暗面冷冷道：“你敢？那你敢不敢，看着你自己，在漫长的修炼途中舍弃的一切？”
林玄漠然道：“朕，有何不敢？”
暗面冷哼一声：“好！那我让你看看。”
说罢右手一挥，一股黑色的光芒狂涌而出，化作一面黑色的镜子，悬浮在林玄面前。
那面黑色的镜子中，映出了一个身影，那是林玄的射门。
那是林玄，在漫长的修炼途中，舍弃的那些东西——他的犹豫，他的软弱，他的怜悯，他的犹豫不决。
它们在镜子中，化作一张张面孔。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哀嚎，有的在祈求，有的在挣扎。
那些面孔，都是林玄自己。
林玄看着那些面孔，眼神淡漠。
“你给朕看的，朕，已经看到了。”
暗面看着他，问道：“你的确看到了。你看到了，你自己舍弃的一切。你看到了，你自己抛弃的一切。你看到了，你自己不愿承认的一切。”
“现在，你还敢说，你没有毁灭的欲望吗？”
林玄眸光淡淡：“朕，当然敢。”
林玄抬头，直视着暗面血红的双眼。
“朕看到了朕舍弃的一切，朕承认朕舍弃了那些，朕承认朕抛弃了那些。但朕舍弃那些，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守护。”
“朕舍弃犹豫，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做出决断。朕舍弃软弱，是为了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朕舍弃怜悯，是为了在抉择时刻，做出取舍。”
“朕舍弃的那些，不是朕的黑暗。朕舍弃的那些，是朕的负担。朕舍弃它们，是为了走得更远。朕舍弃它们，是为了守护更多的人。”
暗面看着他，陷入沉默：“你，真的这么认为？”
林玄淡淡道：“朕，就是这么做的。”
暗面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定次，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你，真是一个固执的人。”
林玄漠然道：“你说对了，朕，一直很固执。”
暗面看着他，冷冷道：“你固执地相信你的道心。你固执地，相信你的道路。你固执地，相信你舍弃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舍弃的一切，可能真的是错的？”
林玄漠然道：“朕，的确想过。”
暗面声音抬高， 追问道：“你想过？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
林玄目光一片平静：“因为，朕没有别的路。”
暗面再次沉默很久，然后道：“你没有别的路，你只能坚持走下去，你只能相信你的道路是对的？”
“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道路是错的。那你，怎么办？”
林玄毫不回避：“朕，不知道。”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也不是现在能够想象，更不是现在就能做出选择。
更何况，那一天未必会有，而这一切也仅仅只是暗面的假设。
被一个假设带进阴沟，林玄可不是那样的蠢货。
暗面看着林玄，缓缓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如果你的道路是错的，你该怎么办。”
“好！那我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道路是错的，你会崩溃，你会绝望。你会像我一样，变成一个纯粹的毁灭者。”
林玄摇头一笑：“朕，不会。”
暗面看着他，有些恼火：“你不会？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林玄淡淡道：“因为，朕还有想要守护的人。”
暗面眼光乍寒：“你还有想要守护的人。你为了他们坚持走下去。你为了他们，相信你的道路是对的。”
“好！那我就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转身，化作一道黑芒消失在星空中。
他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林玄，我会在诸天万界的尽头等你，等你发现你的道路，是错的那一天。”
林玄站在废墟上，看着暗面消失的方向。
“不会的。朕，不会让你等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