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的长沙寒意浸骨,朔风卷着湿冷,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宁馨在城里晃荡了整整一日,一路尝遍街边吃食,直吃得肚子滚圆,活脱脱一个闲散街溜子。本想着夜里好好歇息,一觉睡到天亮,谁料睡得正沉,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硬生生将她从梦乡拽了出来。
“谁?” 宁馨的声音裹着被吵醒的愠怒,带着几分不耐。
拉开门,门外站的是张启山手下另一位王姓副官。 “大半夜不在驻地歇息,跑到我这儿敲门。最好是有要紧事,不然,休怪我收拾你。”
对上宁馨那一眼深意沉沉的目光,王副官连忙赔起讨好的笑,语气焦急:“姑奶奶,出大事了!是张副官差我来请您,事情十万火急,劳烦您移步一趟。”
原来是张日山派人过来。宁馨心中了然,罢了,这段时日人家管吃管住,一应琐事都安排妥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人家有事相求,她也该搭把手。
“等着。”
宁馨回身换了一身纯黑劲装,将长发束成利落高马尾,整个人瞬间褪去白日闲逛时的散漫。她跟着王副官出门,看见等候的车子朝着火车站方向驶去,眉梢不由得轻轻一挑。深夜赶往火车站,看样子是要连夜动身外出?
夜半的火车站旅客寥寥,反倒驻守着不少荷枪的士兵。宁馨目光一扫,一眼就认出好几张张启山身边熟悉的面孔。
王副官不敢耽搁,径直领着宁馨穿过站台,一路走入火车站深处,径直登上了停靠在轨道旁的专列。
甫一靠近车厢,宁馨眼底微凝,鼻尖瞬间捕捉到一缕极为熟悉的阴冷土腥与古墓沉腐气息。
果然如此。
她步履从容,径直越过一众戴着防毒面具、身姿紧绷驻守的士兵,一路走到列车最后一节车厢。抬眼望去,整节车厢哪里是什么客运车厢,分明是一整座被完整剥离出来的古墓椁室。木质椁壁古朴厚重,只是中央位置被蛮力砸出一个狰狞的大洞,残破的木茬外翻,透着粗暴的破坏痕迹。
偌大的椁室中央,一口体量庞大的古朴石棺静静陈列,占据了大半空间。张启山一行人尽数聚在此处,灯火昏沉,气氛肃穆压抑。
宁馨缓步走近,只见张启山单手提着一盏风灯,昏黄摇曳的灯火垂落,光影覆在石棺表面,正凝神细细端详棺身交错繁复的古老花纹。
一旁的张日山瞥见她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安稳,默默侧身退后半步,主动让出最佳位置,方便她近距离观察石棺全貌。
周遭寂静无声,唯有齐铁嘴低声喃喃,一字一句道出这棺椁的诡异形制:“棺有皮,皮裹铁,铁包金,是哨子棺。”
宁馨环视整节车厢,心中已然。
这最后一节车厢,根本就是日本人从地底古墓中,完完整整挖掘剥离出来的整套椁室。他们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不拆不卸,硬生生将整座古墓椁室搬迁而出,伪装成一节普通火车车厢,千里迢迢运送至此。
她心底暗自腹诽,只觉得这番操作荒唐又偏执,简直病态至极。
若是贪图墓中金银珍宝,尽数取走便是;若是觊觎棺椁材质,拆解搬运也轻而易举。可这群日本人偏偏大费周章,完整挪走整座椁室、一口古棺,不远万里送回长沙地界。
此举哪里是为了求财取宝,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