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属……”尼克仔细斟酌着这个词语。
他的目光投向萨迦，声音略带点质疑地问道：“一个从未认真信仰过天羽教会，从未对自己的宿命产生归属感，甚至对你有着潜在敌意的家伙，也能成为‘眷属’？”
尼克承认自己对羽天使萨迦的看法有点先入为主，在卡兰诺亚生活了五年，他也在耳濡目染中对羽天使产生了不信任感。
但是另一方面，自己的身世，又与这羽天使关系密切。他如今能取得的一切成绩，都建立在自己作为圣使之子的前提之上。
“萨迦冕下，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似乎迫切地想寻找一个宿主，而我也明白我的力量来源于你。不过你应该明白，我不可能完全忠诚于你。”尼克冷静地阐述着。
萨迦面不改色，已经存在于世数千年的她只认为尼克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你的意思是你可能背叛我？可笑，背叛过我的人不计其数，但笑到现在的仍然是我。若是你真的有信心能击败我，那尽管来试试。”
“到时候会明白的。”尼克摊摊手摇头说道，“行，我没问题了，接下来怎么做？”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萨迦依然不介意，那尼克便试着与她合作算了。
如果自己重新成为圣使的话，那么尼克的立场就会与羽天使萨迦和维多利亚帝国绑定吧。
只凭自己一个人，顶多加上卡兰诺亚的盟友，他根本无法从神圣普罗米西亚帝国手中夺回被支配的菲尼克斯。加入维多利亚帝国，加入羽天使麾下，几乎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那么，请随我来。”一直保持沉默的教皇伊述此时也是开口。
而他身旁的萨迦，朝着尼克投来一个眼神，示意他跟着来。
“尼克，一切小心。至于那位女孩，蕾娜塔……我会照顾好的。”阿尔诺有点担忧地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相信我。”
“嗯。”尼克点点头，告别了待他很好的阿尔诺皇帝。
……
跟着萨迦和伊述两人的脚步，尼克穿过整个皇宫，来到了那天空母舰的停靠处。
天羽圣临号，维多利亚帝国五艘天空母舰中最强大的旗舰，也是羽天使萨迦的座驾。
“厉害啊，这么大阵仗，专门把天空母舰开来接我吗？”尼克调侃道，果然天羽教皇国的这些人极为重视自己。
“天羽圣临号本就驻扎在附近的教皇国，在教皇国与帝都维克托之间的巡航很正常。”伊述慢条斯理地解释着，“教皇国就在西边五十公里外的湖心岛上。”
“哎呀哎呀，不愧是教皇和天使冕下，短短几十公里出行，也得乘上天空母舰啊。”
“咳哼，你小子……”
“伊述，你若是选择和这牙尖嘴利的小子理论，只会被他驳倒。”萨迦白了尼克一眼，看上去没把尼克的阴阳怪气放在心上。
“呵，没看出来啊，萨迦冕下还挺大度。倒是显得我有点冒犯了。”尼克稍微正经起来，“这么说，想成为圣使，还得去一趟天羽教皇国？”
“不过是些繁琐的仪式需要罢了。”萨迦点点头。
三人很快便是乘上了天空母舰。
在天空母舰朝着西方飞驰而去的时候，尼克一直观察着萨迦。
“萨迦冕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尼克问道，“你与爱莲冕下，还有那库因克斯，究竟有着怎样的矛盾？”
“哦？为什么突然想了解这些？”萨迦有点疑惑。
“没什么，只是想在被卷入你们的事情之前能对这些事情有自己的判断罢了。”
“既然你与那库因克斯的眷属相处过很久，你应该从她那边了解过不少才对。那位……菲尼克斯，对吧？”
“只了解一方之言的话可看不清事情的全貌。”
“不过是些陈年往事罢了。那个时候，邪族扩张的太快，几乎要占据半个世界，为了遏制他们，我选择镇压邪族。而爱莲她不愿意主动挑起战争，她天真地认为邪族能与其他生灵和谐共处，因此与我产生分歧。”
“最后结果就是……两败俱伤。邪族被灭亡了，库因克斯不知去向，而我也受了不小的伤。”
“爱莲过于仁慈，若她与我一样果决，那么如今世界本就不会有这么多破事发生，纯血灵族会被我灭掉，邪族也是，世界会真正归于秩序。而我与她就这么争执了快一千年，谁也没能争过谁。”
“我本习惯于把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但是黑暗纪元战争之后，我做不到了。每一次亲自出手，都会要了我半条老命。我离统一世界，让所有生灵团结在一面旗帜之下的愿望，愈发遥不可及。”
萨迦说完这些，看向尼克：“所以呢，卡兰诺亚那边又是怎么评价我的？说我是魔头？战争狂？”
“呵呵，差不多吧。”尼克摊摊手，“他们就说你是迷恋至高无上的权力、出尔反尔背叛曾并肩作战的邪族、试图将世界纳入自己的支配下的战争狂人啥的。”
“嘁，我不否认。”萨迦双手抱胸，“可是，你能分辨谁对谁错吗？邪族你也很清楚吧，只要吸收几个生灵就能随随便便变强，若是让他们扩散开来，全世界一样完蛋。”
“哦哦，原来如此。”尼克点点头，“我倒是懒得争谁对谁错。”
只不过，这几个天使上千年的争端把自己给卷进去了，这就不好受了。不仅仅是菲尼克斯，连自己都是被这些老怪物莫名其妙的争端给影响。
这时，天空母舰开始降落，尼克也是随着他们来到了天羽教皇国。
宽阔如海的河流横贯整片平原，河流东边是维多利亚帝国，而西边则是克拉琴共和国。河流灌入一片湖泊之中，一座面积挺大的湖心岛出现在视线之上，那里便是天羽教皇国。
数年前，克拉琴共和国曾短暂地跨过河流侵入了维多利亚帝国，但是很快便被维多利亚给打了回去。双方在这片河流两旁的平原之上展开拉锯战，导致这里弹坑与战壕随处可见。
而天羽教皇国，虽说是维多利亚帝国的附属国之一，但由于其特殊的地位，周边大片土地都是停战区。湖心岛上至今安置着上万名受到战火波及的难民。
岛的中心，赫然是天羽教会那建的宛如一座堡垒的教堂。如果换做是异乡人来到此处，恐怕根本不会把这个地方当作宗教圣地，反而会认为这里是军事基地。
穿过几座数百米高的高塔，尼克随着萨迦和伊述的脚步进入到了一个类似圆形大剧场的地方。
整片剧场中心有着一片草地似乎能容纳十万多人，那草地之上，有着不少白衣教士站立，他们一个个双手合十，虔诚的看着走入剧场中心的尼克与萨迦等人。
事到如今尼克才想起来，天羽教会实际上是一个宗教组织，即使他根本对天羽教的教义一知半解，但是现在也不得不融入其中。
“这就是成为新圣使的仪式吗？真是声势浩大……等等，那是？”尼克正一边感慨着，突然见到了那修士群中有着一位熟悉的人。
西泽尔，那家伙也在，他也是天羽教会的修士。他也正在人群中祈祷着什么。
这么说莉莉丝他们应该是平安到达教皇国了。他们将西蒙等人送到柴郡，从那里离开后，应该是从狂风大陆那边过来，然后到天羽大陆西南，沿着河流一路来到教皇国的。
真的到这个时候了啊，尼克有点感慨。
曾经他可是为了逃离成为圣使的命运才前往卡兰诺亚的。如今却是真正地站在了这里，站在了成为圣使的仪式中心。
教皇伊述已经开始主持仪式，他叽里咕噜地在万人面前说着什么尼克根本不关心。
他看向萨迦，发现对方非常镇定，表现出一副早便习惯了这种场面的模样。
“萨迦冕下，冒昧地问一句。关于爱莲冕下，她……”他还是问出了比较关心的问题。
听见这个名字，一向面不改色的萨迦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是恢复了原先那副沉稳的模样。
“她，很虚弱。”萨迦摇摇头说着，“实际上，若不是因为她过于虚弱，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顶着她的身躯四处走动。”
“爱莲冕下她情况究竟如何？”
“喂，你这家伙，比起我，似乎更关心她啊。”萨迦似乎有点不满，“有些事情本来不该透露太多的。”
“融合正在破裂，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也只能维持现状，不让裂隙恶化。”
尼克挠挠头：“融合什么的，我想象不出来啊。你的意思是你们受了很严重的伤？”
“差不多吧，这也正是最近数十年，我很少再活跃于世的原因，贸然动用力量只会让裂隙恶化。”
“一旦融合破裂，我不过是重新回到隐天级，但她则会彻底消逝。”萨迦的语气似乎变得柔和，“虽说我与她矛盾颇多，但是她毕竟陪伴了我上千年。”
尼克默不作声，或许萨迦对爱莲的感情很复杂。
“可是你现在却急迫地想寻找能替代她的人？”
“嗯……”萨迦微微点头，“有些事情，当断即断。”
“我是天使，她是生灵，如果理念不合导致她不能与我走到最后，那么长生对她来说不过是折磨。”
萨迦伸出纤细到有点瘦弱的手臂，将包裹她半个脑袋的绷带一点点地揭开，露出那破碎的头颅。
她引导尼克的视线，指了指自己缺失的眼睛。
那漆黑的眼眶之中，似乎有着微弱的光芒在跳动。
“看见了吗，她的躯体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既不是生灵，也不是天使。不完全的物质生命，不完全的灵素生命……即使如此，她坚持了一千年。”
“爱莲她一直观察着你，最终选择了你，知道了吗？”萨迦重新把绷带缠好，“因此我才会重视你，所以，能相信我了吗？”
“抱……抱歉。”尼克有点惭愧。
对啊，只要自己在用着天羽-遣灵，自己就不可能摆脱与羽天使的关系。即使失去了天羽环，失去了圣使之力，但萨迦与爱莲，依旧能观察着自己。
爱莲认为自己能理解她，能将她从痛苦中解放。而萨迦也重视着爱莲的决定，因此才相信自己。
本来就不需要搞得太复杂。
伊述主持着的仪式仍在继续，剧场周围开始有着魔法光纹显现，尼克也察觉到周围的灵素正在躁动。
“看过来，尼克。”萨迦突然按住尼克的肩膀，让他转过身与其对视。
尼克比萨迦高出了一个脑袋，此时，对方这位在整个西方世界都举足轻重的天使，正抬着头盯着自己的脸庞。
“库因克斯强行消除了你的天羽环……真是粗糙的手段。”萨迦伸出手指指向尼克那只金色的眼瞳，“天羽环破碎前爆发的能量将你的一只眼睛灼烧成了金色，这种伤痕可以消除。”
“别啊，异色瞳很帅的。”尼克连忙摇头。
“呃……行。”
萨迦将手指缩了回去，她闭上眼睛，身上白袍开始随着四周奔流而来的灵素舞动。下一刻，她睁开金曈，身后六翼展开，而她的额前，一个闪烁着金光的光环正在显现。
“天羽环真就是个环啊？”
“闭……嘴……”萨迦咬着牙说道，她的额头之上，裂缝开始扩散，金色光芒从裂隙之中涌出，甚至透过绷带都能看见。
她的双腿开始颤抖，显然凝聚新的天羽环很是费力。
“喂，你没事吧。”见对方一副快要倒下的模样，尼克正欲搀扶，随即被她制止。
“我……不需要帮助。”萨迦摇了摇头，一头金发显得有点凌乱。
而尼克也发现，萨迦额前的光环愈发凝实，他察觉到自己的遣灵也在躁动，似乎正渴求着天羽环的补完。
“接纳它，成为我的眷属。”萨迦手指轻轻一推，天羽环便是向前一动，融入进了尼克的身体之内。
而尼克也是感受到缺损的天羽-遣灵真正的被修补完成。他试图分辨那些涌入自己体内的天使之力，感受其为自己的身体带来的变化。
最后，尼克眉头一皱。
他感受到了，不仅仅是生命之权柄的部分力量，他同样感受到了羽天使的力量。
这就像羽天使将自己的分身植入到了自己体内一样，从今以后，尼克便是萨迦投射力量的载体，随时随地都能成为她的利刃。
但是这些，不过是自己取得力量的代价。
自己所掌握的力量，天羽-遣灵，这个时候才真正达到了完全体。
第三层次，内附，天羽圣临，让羽天使的力量投射在自己身上，从而召唤纯净天羽辰翅。
第三层次，外附，创生之手，动用生命之权柄的力量，随意操控周围一切的生与死。
整个天羽-遣灵的力量，皆是围绕着这生命之权柄展开，从今往后，生灵的生与死都能被尼克操弄，而他也是真正地达到了生灵顶峰的境界，距离天使层次只差一步。
做完这一切后，萨迦面色变得有些苍白。一旁的教皇伊述连忙搀扶着她，确认她的情况。
“我还没事……”萨迦摇摇头，有点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萨迦冕下，今日消耗巨大，往后请注意休养。”伊述很关心萨迦的身体情况。
过去的数十年内，一直是他操劳着教皇国的事务，同时还得负责照顾萨迦冕下的起居。
“我知道。”萨迦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尼克，“很好，你接纳了我的天羽环。”
伊述也是看过来：“尼克阁下，恭喜接过圣使之位。待得我安顿好萨迦冕下后，会把有关圣使的事情向你交代清楚。”
……
伊述所交代的事情，便是特殊行动队那些事情了。
由于正式得到了圣使地位，尼克不仅仅在天羽教皇国受人尊敬，甚至在维多利亚帝国军方也拥有一席之地。
他成为了维多利亚帝国皇家特殊行动队的队长，按照军衔划分的话相当于帝国元帅，比那作为上将的克伦威尔还要高一级。
也就是说，在得到军方高层同意的情况下，他有权调动整个维多利亚帝国的军队。
至于这特殊行动队，在军方往往被认为是与陆军、海军、空军相同等级的部队，这超出了尼克的预料。
他本以为特殊行动队只不过是类似特种部队一样的小规模军队。但是实际上，特殊行动队的核心是动用天使之力的部队，核心仅仅是圣使一人，其他人不过是辅助。
而特殊行动队不仅有自己的战舰、飞艇、军队，甚至还拥有自己的情报部门“军情六部”，为整个军方提供其他国家的情报，范围遍布全世界。
这个时候，尼克才意识到，当初莉莉丝当代理队长的时候面临着怎样的压力。
特殊行动队处理的事情皆与天使有关，没有圣使可用的时候，莉莉丝只能靠自己把远超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做好。这么看来那家伙还挺靠谱。
最让尼克感到疑惑的事情反而是自己的父亲威廉，他以前也是圣使，那他当年究竟是怎样被菲尼克斯打伤的？除非是他故意放水，否则根本说不通。
但圣使是羽天使的眷属，他又是怎样躲过萨迦的监视？除非是萨迦或者爱莲本人默许父亲叛逃，否则他和菲尼克斯的父亲菲利根本没办法得逞啊。
果然不亲自了解过的话，根本想象不出这些事情。
这时，一艘豪华飞艇从东方飞来，降落在教皇国之内。尼克注意到那是维多利亚皇室的飞艇。
果然，阿尔诺皇帝带着蕾娜塔亲自来找尼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