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会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
Shirley坐在会议桌的中段,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纸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把“生物基新材料”几个字照得发烫。
对面是竞争对手的团队。七个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他们刚刚做完最后一轮陈述,ppt的最后一页还亮着,投在墙上的幕布上,是一行字:成熟量产方案,即刻落地。
Shirley的目光扫过那七个人,在中间那个人脸上停了一秒。
汤尼。
他坐在第二排,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正低头看手机,没抬头。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材料。
这是她代表“新材联盟”参加的第三场竞标。
三个月前的那场招标会,改变了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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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林薇回去之后,真的和投资人摊了牌。那个投资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做传统制造业起家,听了林薇半个小时的解释,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想好了就行。”
林薇后来告诉Shirley,那是她创业五年来,投资人第一次没有质疑她的判断。
“以前每次我说什么,他都要问三遍‘你确定吗’。”林薇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可能是我以前太听话了。”
顾雨霖的基金在一个月内走完了流程。Shirley和林薇各拿了一半,条件是——两家公司保持独立运营,但在关键项目上必须联合投标,利润五五分。
“这是背靠背。”顾雨霖签完字那天晚上,把她们俩叫到一起吃饭,“你守东门,我守西门。中间这片疆土,是我们传给后来者的。”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Shirley喝了不少,回家的时候脚步有点飘,但脑子很清醒。
她想起自己创业这些年,每次投标都是单打独斗。技术做得再好,一到拼资源、拼关系的时候,就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她不是没想过找盟友,但不知道找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现在她知道了。
林薇那边,量产线调试完成,良品率从82%提到了94%。她自己的团队,把医疗器械领域的应用数据跑通了,第三方检测报告出来那天,负责检测的老工程师看了三遍数据,抬头问她:“你们用的什么材料?”
“生物基。”
老头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这东西,能做人工关节。”
Shirley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她从来没想过的方向。
两周后,她们拿下了第一个合资项目——帮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材料升级。不是供应商,是技术合伙人。利润分成,知识产权共享。
签完合同那天,林薇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背靠背,爽。
顾雨霖在下面点了个赞。
第二周,又拿下一个运动品牌的单子。那家品牌之前用的是传统石化基材料,成本高,环保压力大。Shirley的团队用三天时间跑完数据,证明生物基材料可以替代,成本降低12%,碳排放减少47%。
对方采购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完数据,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两家公司一起来?”
Shirley说:“因为我们是一张桌子。”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单子拿下。
一个月后,那家运动品牌的竞争对手主动找上门来。
Shirley和林薇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们终于成了那个“被找”的人。
而不是永远跪着求订单的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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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第三场。
标的是一家跨国科技巨头的供应链资格。不是最大的一单,但战略意义重大——拿下它,就意味着进了全球供应链的门。
对面那七个人,代表的是那家巨头的老牌供应商。他们在这个赛道已经盘踞了十年,跟采购方的关系盘根错节。
Shirley知道这场仗不好打。
但她必须打。
主持人走到台前:“下面请舒女士做最后陈述。”
她站起来,走到台中央。
ppt打开。第一页,不是公司介绍,不是技术参数。是一张图: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三个人,面前是棋盘。
“各位下午好。”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今天我代表的不是一家公司,是一个联盟。”
她调出下一页,是林薇公司的量产数据和检测报告。
“三个月前,我们还是竞争对手。现在,我们是合伙人。”
她一页一页讲下去。技术方案,量产能力,供应链保障,应用场景拓展。讲到医疗器械领域的最新突破时,她调出那份第三方检测报告,把核心数据放大投在幕布上。
“传统材料在这个指标上的天花板是87。我们做到了96。”
她顿了顿。
“而且,这不是实验室数据。是小批量试产数据。可复现,可追溯,可审计。”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那几个评委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在本子上飞快记着什么。
Shirley的目光扫过对面那七个人。汤尼已经抬起头,正看着她,表情看不分明。
她讲完最后一页,鞠了一躬。
“我的陈述完毕。”
掌声稀稀落落,但有几个评委在点头。
她走回座位,坐下。手心里有汗,但脸上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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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标组宣布休息半小时。
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出去抽烟,有人去洗手间,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Shirley没动。她坐在那儿,看着面前那摞材料。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往阳台走去。
需要透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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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不大。几盆绿植,两把椅子,一个烟灰缸。
她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烟灰缸旁边站着一个人。
唐尼。
他也刚出来,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看着远处。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
两人对视。
空气安静了一秒。
唐尼先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不是纯粹的礼貌,也不是纯粹的尴尬。
“白总。”他点点头,“好久不见。”
Shirley没动。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三个月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顾雨霖的基金签约仪式上。唐尼代表韩安瑞那边的人,也想争取顾雨霖的投资。结果输了。他还试图拉她入股来着,他没同意。
那之后,她听说他换了几个项目,最后去了现在这家——那家老牌供应商的子公司,做业务拓展。
“真巧。”Shirley说。
唐尼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不巧。”他说,“知道你今天来,我主动申请的。”
Shirley挑了挑眉。
“为什么?”
唐尼没直接回答。他看着远处那些楼群,沉默了几秒。
“上次之后,”他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Shirley没说话,等着。
汤尼转过头,看着她。
“想什么?”
“想你是怎么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