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相信的!”
万文尧几乎是立刻泄气地反驳,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这件事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只觉得荒诞!更何况,当时在滨州城,是武义师兄亲眼见证林姑娘家破人亡,将她救回,身份来历看似清清楚楚,梦萦她……她更相信眼见为实的证据和逻辑!”他想起之前自己因幻象质疑林心素时,萧梦萦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心中更是一片冰凉!
“至少先试试!”
陆茹风握住他的一只手,目光坚定而温柔,“如果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但是文尧,”她顿了顿,与妹妹陆若云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是同样的信任与支持,“无论如何,我们相信你!”
陆若云也用力点头,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对!我们相信你!那个幻境既然能预见我们的婚礼,就一定是真的!你看到的也一定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这其中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妻子们毫无保留的信任如同暖流,注入了万文尧被寒意浸透的心田。他看着她们坚定而清澈的眼眸,心中的迷茫与沮丧被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取代。他反手握紧她们的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好!”
他沉声道,仿佛立下誓言,“我一定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绝不能让那该死的幻象成真!”
……
青冥殿总坛,天香阁!
晨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萧梦萦正伏案查阅卷宗,听闻脚步声抬头,见是万文尧风风火火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调侃道:“哟,新郎官,不在新房里陪着你的美娇娘,一大早跑我这儿来干嘛,这要是让茹风、若云知道了,我可担待不起呀!”
然而,万文尧脸上却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与闲适,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完全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径直走到书案前,开门见山:“少尊主,我还是认为林心素此女,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让她留在殿中,必生祸患!”
萧梦萦见他又是为这事而来,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渐渐敛去,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她还是维持着基本的耐心,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下说吧!”
她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文尧,你说林姑娘会对青冥殿不利,可有证据?”
万文尧没有坐,他双手撑在书案边缘,身体前倾,几乎是咬着牙,将清晨与陆若云的对话,以及两人在昆仑幻境中各自看到不同未来的诡异情况,连同自己关于“幻境预知未来”的推测,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他语速很快,试图用详尽的叙述和逻辑来弥补证据的缺失!
不想,萧梦萦听罢,姣好的面容上神色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睫毛都未曾多颤动一下,只是淡淡地反问:“还有吗?”
万文尧被她这近乎冷漠的反应噎得一窒,满腔的话语堵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再如何分说!
萧梦萦看着他语塞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试图安抚却又难掩主导意味的耐心:“文尧,你未参与东海之行,对林姑娘有些先入为主的误会,我可以理解。”她说着,转过身,从身后那排高大的书架中,精准地抽出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函,放在了书案上!
“事实上,自从你上次在大殿上公然质疑之后,”她指尖点在那信封上,“我就已经私下与武师兄详细谈过此事,并且……派了可靠的弟子,专门去滨州重新核查过林姑娘的身份背景!”
万文尧目光一凝,一把将信纸抢过,迅速展开细读,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他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愈发心惊——信中所载极为详尽:林心素确系滨州人士,父母姓名、籍贯、营生清清楚楚,与沈家大小姐沈瑶并称“滨海双艳”之事亦有当地多人佐证,甚至连沈家遇害、其兄沈麟剿匪战死、林家随后亦遭灭门的惨案时间线都罗列得明明白白,逻辑严密,根本无懈可击!
“正如你所见…”萧梦萦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而带着一种基于事实的笃定,“林姑娘身世清白,遭遇堪怜,文尧,看完了这些,你还坚持认为,这位父母双亡、孤苦无依的姑娘,会是包藏祸心的歹人吗?”
“可…可是那幻境……”万文尧捏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依旧试图抓住那唯一的、却无法被证实的线索!
萧梦萦打断了他,语气中多了一丝规劝,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要知道,若云本就心系于你,当时又身受重伤,元气大损,神思恍惚之下,将心中所盼的梦境与现实混淆,也是有可能的!
“那不是梦境!”
万文尧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些许,“那是能够预见未来的幻境!我和若云都看到了!”
见他依旧如此“执迷不悟”,萧梦萦心头那点耐心终于被耗尽了,她的声音也立时清冷了几分,带着属于殿主的威严:“万文尧,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核查的门中兄弟,还是不相信武师兄亲眼所见的铁证?抑或是,你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在骗你?”
“都不是!”
万文尧迎着她迫人的目光,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力,沉声道,“我只是不相信林心素!”
说完,他不再多言,愤然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微风。
“我一定会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罢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他气的,并非萧梦萦的不信任,而是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如果林心素真的有问题,为何她能隐藏得如此之深,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
看着那道决绝离去、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萧梦萦独自立于案前,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她目光落在案上那封调查信函上,秀眉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方才的坚定与从容渐渐褪去,一丝疑虑和沉重的疲惫浮上眼底,让她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次不欢而散的谈话,似乎预示着曾经亲密无间的同门之谊上,已经落下了一道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