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一连串锥心刺骨的质问,姜云莺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珠,沿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她艰难地喘息着,声音破碎而沙哑:“云燕……求求你……别问了……别再问了……”
“我要问!我偏要问!”
张云燕手上不自觉地又加了几分力道,看着姜云莺因缺氧而泛红的脸颊和那绝望的泪水,她自己的心也如同被刀割一般,声音愈发凄厉,“你说话啊!你告诉我,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然而,姜云莺却只是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咬紧了下唇,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已经认命,将所有的痛苦与秘密都埋葬在了心底!
看着她这副引颈就戮、沉默到底的模样,张云燕高高举起、蕴藏着凌厉掌风的另一只手,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却终究……没能落下去!
她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死如灰的冰冷,她缓缓松开了箍住姜云莺脖颈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后退了一步!
“好……很好……”
张云燕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比之前的嘶吼更让人心寒,“姜云莺,你既然背叛凤小姐,从今往后,你我……就不再是好姐妹了!”
她深深地看了姜云莺最后一眼,仿佛要将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容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带着诀别的恨意冷冷道:“今日我不杀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决然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快步走下凉亭的石阶,黑色的身影很快便被山道的阴影与浓重的夜色吞噬,再也看不见了!
冰冷的空气重新涌入肺腑,姜云莺顺着冰凉的亭柱,无力地滑坐到地上,脖颈上还残留着被扼住的痛感与云燕指尖的颤抖!
她望着那空荡荡的、只剩下月光的山道,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那是多年前,两个刚入宫不久的小丫头,在灿烂的桃花树下,手拉着手,笑着,闹着!
眉眼弯弯的少女笑嘻嘻地说:“你叫姜云莺,我叫张云燕,咱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云’字,你说是不是很巧?”
“你知道嘛,这叫一抹云彩牵起的缘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最好的姐妹了!”
“记住,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那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犹在耳边,那阳光下滑晰真挚的笑容恍如昨日!
“呜——啊啊——!”
巨大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姜云莺所有的伪装与坚强,她再也忍耐不住,将脸深深埋入膝间,在这座孤寂的望月亭中,在这片苍凉冷漠的月色笼罩下,发出了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痛哭声!
哭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充满了被命运捉弄的无奈、失去至亲姐妹的剧痛,以及那无法言说、无处倾诉的深深绝望!
孤寂的凉亭仿佛一个被遗忘的舞台,苍凉的月色是唯一的观众,而那悲泣的少女,则是这幕悲剧里,最令人心碎的主角!
……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此时的明月谷,深邃的夜空不再是墨色一块,而被一束束拖着绚烂尾焰的升腾火光不断点亮,伴随着声声清越的呼啸,焰火在至高之处轰然绽放,或如金菊傲霜,或如牡丹竞艳,或如万千流星编织的垂瀑,将整个山谷映照得恍如白昼,明灭闪烁的光华流淌在每一张仰起的笑脸上!
立于大殿广场前方的逍魂使莫君竹,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而眼前偌大的广场几乎被数百张铺设着锦缎桌围的婚宴桌椅占满!
青冥弟子逾六百人齐聚于此,人声鼎沸,笑语喧哗,确是一场名副其实的旷世盛事,每一张桌上,皆陈列着莹润剔透的玉壶与夜光杯,美酒在杯璧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各式精巧的茶果点心堆叠如山,造型别致,色彩诱人!
广场四周,无数造型各异的花篮与灯笼交织点缀,繁花似锦,盈盈暗香在空气中浮动,与食物的香气、酒香融合成一种独属于庆典的馥郁气息!
无数灯笼散发出温暖光辉,与天上焰火、地上烛光连成一片,当真将这片天地映照得“亮如白昼”!
殿前广场的一角,但见炊烟袅袅,荤香四溢,数十名厨子正挥汗如雨,在连绵的灶台前施展浑身解数。只见:那案板之上,赫然立着一尊用萝卜精雕细琢而成的飞龙,鳞爪须髯,栩栩如生,傍着俩只同样以食材雕就的彩凤,正是“龙凤呈祥”!
巨大的蒸笼揭开,热气腾腾中,是色如琥珀、汁水饱满的八宝葫芦鸭,香气扑鼻!
一旁的锅中,红烧狮子头在浓油赤酱中微微颤动,色泽红亮诱人!
更有那以翠绿荷叶包裹,正在慢火细蒸的珍珠糯米圆子,清香与肉香交织,令人垂涎欲滴!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当逍魂使的目光落向大殿门口,一道窈窕忙碌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柳馨瑶,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流仙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花纹,青丝绾成灵动的飞仙髻,斜插一支珍珠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于干练中平添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柔美与明艳!
她正指挥着弟子们调整席位,安排酒水,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火映照下,面容愈发显得清丽动人!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莫君竹的目光,不自觉地便黏着在那道水蓝色的身影上,眼神发直,竟似看得痴了!
忽地,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把他踹得一个趔趄!
回头就见江玲月气鼓鼓地瞪着他,小丫头今日穿着樱红色锦裙,腰系银丝绦,双环髻上珊瑚珠随她动作直晃。她怀里抱着一对快比她高的龙凤烛台,没好气地嚷道:“莫君竹!大家都快忙疯了,你倒好,搁这儿躲清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