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里人来人往,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叶昕所在的拍摄区域。
那是一个搭出来的医院走廊场景,灯光打得惨白惨白的,看着有点瘆人。
叶昕正站在走廊尽头,穿着病号服,在和导演说话。
他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表情,但那背影晚晚一眼就认出来了。
“在那儿!”
她拉着圆圆就要冲过去,被墨玉一把拽住。
“等等,他们在拍戏。”
果然,那边有人喊了一声“准备”,叶昕走到指定位置,躺到一张病床上。
灯光师调整了一下光线,摄影师把镜头推近,一切安静下来。
“开始!”
圆圆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是他第一次看叶昕拍戏。
叶昕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看样子空洞且茫然,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手动了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圆圆看不懂那些表演,但他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他小声问:“妈妈,叶昕叔叔怎么了?”
墨玉蹲下来,轻声说:“他在演戏,演一个生病的人。”
圆圆点点头,但还是皱着眉,“演得好真。”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听见了,笑着小声说:“那当然,叶老师可是专业演员。”
圆圆看了他一眼,认真道:“叶昕叔叔不是老师,是叶昕叔叔。”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场戏拍了三条,导演才喊过。
叶昕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正准备看回放,余光忽然扫到走廊那头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愣住了,盯着那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晚晚拉着圆圆跑过去,圆圆一头撞在他腿上。
“叶昕叔叔!我们来看你!”
叶昕低头看着那个小脑袋,又抬头看看后面走过来的墨玉、安岁岁,还有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奶奶——
战奶奶居然也来了?
“奶奶,您怎么也来了?”
战奶奶把保温袋往旁边一放,叉着腰说。
“来看你拍戏,顺便给你送吃的。”
“饿了吧?”
“早上吃的什么?昨天晚上吃的什么?看你这样子有点肿啊,怎么?没休息好?”
叶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老周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家子,笑了。
“哟,这是来探班的?这阵仗够大的。”
晚晚立刻接话,“我们是来给叶昕叔叔惊喜的!”
老周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忽然落在圆圆身上。
“这孩子……”
圆圆正抱着叶昕的腿,仰着头看他。
阳光从旁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
老周看了好几秒,然后问:“这是谁家的?”
墨玉说:“我儿子。”
老周点点头,又看了圆圆一眼,没再说什么。
战奶奶带来的东西很快被瓜分一空。
剧组那些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会儿就围了一圈。
红烧肉被抢得最快,小酥肉也没撑过十分钟,饺子倒是剩了几个,因为战奶奶护着说——
“这是留给叶昕的”。
叶昕坐在旁边,端着一盒饺子慢慢吃。
圆圆坐在他旁边,也在吃饺子,吃得满脸都是油。
“好吃吗?”叶昕问。
圆圆点头,“好吃。”
叶昕笑了。
老周又晃过来,在叶昕旁边蹲下,盯着圆圆看。
“这孩子,真好看。”
叶昕看了他一眼,“周老师,您想干嘛?”
老周嘿嘿一笑,“没想干嘛,就是觉得……他这脸,上镜肯定好看。”
圆圆听见了,抬起头看着他,“什么叫上镜?”
老周想了想,“就是拍照片,拍出来特别好看。”
圆圆点点头,继续吃饺子。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那我能拍吗?”
老周眼睛亮了,“你想拍?”
圆圆看了墨玉一眼,又看看叶昕,最后说:“叶昕叔叔拍,我就拍。”
叶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一起拍。”
老周把摄影师叫过来,说要拍几张照片。
不是什么正经剧照,就是随便拍拍。
但摄影师很认真,找了几个角度,让叶昕和圆圆站在走廊里,一个穿着病号服,一个穿着自己的小外套。
圆圆有点紧张,一直拉着叶昕的手。
“叶昕叔叔,怎么拍?”
叶昕低头看着他。
“就站着,笑一下就行。”
圆圆努力笑了一下,但笑得有点僵。
摄影师说:“小朋友,看我这边,对,就这样——很好!”
圆圆听见“很好”,放松了一点,笑容自然了些。
快门声响了好几下。
拍完之后,老周凑过去看照片,看了半天,忽然说。
“这孩子还真有点东西。”
叶昕看着他,“您又打什么主意?”
老周摆了摆手,随即道。
“没打主意,就是感慨一下。”
“你们这一家子,都长这么好看,让不让人活了?”
晚晚在旁边听见了,立刻凑过来。
“周老师,那我呢?我好不好看?”
老周看了她一眼。
“你?还行吧。”
听到这声揶揄,战晚晚气得直跺脚。
一屋子人也都笑了。
下午的时候,剧组又开工了。
叶昕要继续拍戏,晚晚他们准备回去。
圆圆拉着叶昕的手,舍不得放。
“叶昕叔叔,你什么时候回家?”
叶昕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快了,还有几天就拍完了。”
圆圆点点头,“那你要快点回来。”
“好。”
圆圆又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叶昕手里。
那是一枚小贝壳,白色的,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
“这个给你。”他说,“我在海边捡的,送给你。”
叶昕低头看着那个小贝壳,握在手心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谢谢。”
圆圆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不谢。”
回去的车上,圆圆累了,靠在墨玉怀里睡着了。
晚晚还在念叨老周那句“还行吧”,一脸不服气。
战奶奶在旁边闭目养神,嘴角却带着笑。
安岁岁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忽然问:“那个导演,是不是看上圆圆了?”
墨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看圆圆的那个眼神,不太对。”安岁岁说,“像是在看什么宝贝。”
墨玉想了想,“可能就是想拍几张照片吧。”
安岁岁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始终忍不住打鼓。
没办法,受了太多欺负,经历了太多危险,有关于他儿子的事情,他不得不先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