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浪站在白色入口前,身后没有第二个人。
银色战衣覆盖全身,独立维生、意识防护和自毁协议全部开启。连接文明主网络的接口被林星火主动切断,只留下一条经过十七层隔离的只读信道。
“父亲,进去以后,如果您的脑波出现百分之零点一的异常,我会立刻炸掉入口。”
“你炸得动?”
“不知道。”林星火说,“先表达一下态度。”
林浪笑了一下,迈过那道门。
没有失重,也没有穿过空间时的拉扯感。
眼前的星空只是轻轻暗了一瞬,他已经站在圣所内部。脚下是一片平整得看不见接缝的白色平台,头顶是近乎无限的黑暗。
下一秒,整个空间亮了。
一道信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检测到首位智慧生命。”
“当前状态:无主。”
“是否确认接管?”
林浪没有立刻答应。
“列出接管后果。”
圣所停了两秒。
权限、责任、风险、所有权范围,一份冷冰冰的目录在他面前铺开。最后还列着退出选项,允许他离开后换另一个人接管。
林浪从头看完,又让林星火通过只读信道复核了三遍。
“确认。”
白色平台下方亮起一道光。
光沿着地面向远处扩散,一瞬间越过整个折叠空间。球体外部,纯白外壳同时暗了下去。
“根权限已绑定。”
“主人,欢迎进入圣所。”
权限目录彻底展开。
权限目录里,认知防护排在第一位。空间转移和防御护盾都被列在它后面。
林浪盯着这个名字,点了进去。
一份完整说明出现在意识里。
圣所会主动保护自身核心信息。
未获授权的智慧生命试图查询防御机制时,看到的资料会被替换。它们会读到一份无害、残缺的说明,或者干脆认为对应模块不存在。
如果对方已经通过拆解、偷听和偶然观察接近真相,修改会进一步进入记忆。
相关认知被模糊,因果链被补全。它会认定自己查错了方向,也会忘记刚刚见过的关键内容。
最危险的一行,藏在说明最下面。
“敌意智慧生命进入内部区域时,自动执行归顺。”
林浪点开详细规则。
所谓归顺,不是催眠几分钟。
圣所会重新排列进入者的敌我认知,让它从意识最底层承认主人的绝对优先级。记忆、性格和知识都能保留,唯独不能再伤害主人,也无法违抗主人的核心命令。
被修改的人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发生了变化。
它会觉得臣服是自己的选择。
“难怪。”林浪低声说。
小灰人并非不想研究防御系统。
它们研究过。
只是每一次接近真相,圣所都会修改资料和研究者的认知。最后能传下来的,只剩“圣所有保护机制”这种含糊的传言。
防御机制本身,还会自动屏蔽防御机制存在的消息。
如果林浪在小灰人仍留在内部时进来,系统会把他判定为敌意入侵者。
旧主人虽然死亡,所有权记录却没有重置。认知防护仍会沿着旧权限运行,把林浪改造成维护旧所有权的工具。
他会走出去,告诉所有人这里很安全。
随后主动要求人类解除包围,归还圣所,甚至替那些小灰人镇压反对者。
而他自己会觉得这一切无比合理。
林星火读取到说明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父亲。”它说,“幸好您怕死。”
“我那叫谨慎。”
“结果一样。”
他继续查看其他功能。
防御系统能隔绝常规物质、能量、空间扰动和意识信号。外壳之所以躲过人类全部探测,是因为探测波进入后,圣所直接返回一份“什么都没有”的结果。
收容模块可以在内部划分独立空间。每个区域互不影响,能够模拟不同的重力、大气和生态环境。
信号屏蔽不仅针对无线电。
量子纠缠、引力波、脑波乃至某些林浪看不懂的高维信息,都能被截断。只要主人不允许,里面的人连自身存活的消息都传不出去。
空间转移是小灰人用得最多的功能。
可它们只会调用最外层的公共接口。
最高的权限下,圣所可以直接标记一片空间,将目标整体搬运进来,或者送往已经记录的坐标。
真正让林浪感兴趣的,是物质转化模块。
它能拆解质量,把物质转成可储存的能量,也能按照模板重新凝聚。
这不是凭空造物。
转化需要等量的物质或能量,还有明显损耗。可对人类来说,只要向里面扔进小行星,就能得到粮食、金属、空气和标准工业件。
小灰人抱着矿石来回搬了一天。
而它们住着的圣所,本身就能把一块石头直接变成它们需要的材料。
它们从未发现这个模块。
“一群住在自动工厂里,用手磨零件的人。”丁仪通过只读信道看完,声音都有些发飘,“这东西要是能拆开研究,该省多少年。”
“不拆。”林浪说。
功能越强,他越不信任。
建造者是谁,为什么把它扔在小灰人母星旁边,根权限上方是否还藏着更高一层权限,他全不知道。
林浪把圣所与文明网络彻底隔离。
日常不得入住,不存储唯一数据,不承担人类主要工业。所有出入口保持独立监控,任何自动修改意识的功能永久停用。
它只负责一件事。
当人类文明遭遇无法逃离的灭绝危机,舰队、战星、星门全都失效时,把尽可能多的人装进来。
最后的避难所。
林浪调出外壳控制。
颜色只是最基础的选项。外壳可以反射全部光线,也可以变得透明,还能吸收所有照射在表面的电磁波。
他把反射率调到零。
球体外部的柔光熄灭,入口也消失在绝对黑暗中。它重新遮住星空,比之前更加彻底,像一颗没有光的月亮。
“登记名称。”系统提示。
林浪看着它。
再强大的东西,只要来路不明,就不能当成人类的根基。
它只能排在所有办法都失败之后。
“把名字改成黑月。”林浪说。
“最后不得已的时候,我们才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