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星的事儿先不说，反正一两天也干不完。
林浪的四人星际航行开始了。
他挑选的飞船小的很。
银灰色的外壳，巴掌大的舷窗，跟灭霸的圣殿号比起来，像一粒沙子落在海里。
林浪坐在驾驶舱里，翘着腿，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前的全息星图缓慢转动，航线已经设定好，用不着他操心。茶几上还摊着一袋没拆的零食，是临出发前工程师塞给他的，说是深空航行专用口粮。
他拆开尝了一口，味道一般，胜在管饱。
娜塔莎趴在舷窗边，眼睛一眨不眨。
她第一次真正进入宇宙。不是从卫星照片上，不是从全息投影里，而是真的在星海里穿行。远处的星系像撒开的碎钻，近处的一颗气态巨行星缓缓转动，颜色斑斓得像油画。她的手指贴在舷窗上，指腹微凉，眼睛亮得像个第一次看到大海的孩子。
“我第一次离开地球。”
“看得出来。”
“我表现得很没见识？”
“你在那扇窗户前面就没动过。”
“以你的本事，开个门的事。”娜塔莎贴在舷窗上，“为什么坐这个？”
“鱼看见渔网，还会咬钩吗？”林浪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一艘破船才像落单。”
娜塔莎没接话。她正忙着看窗外。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地球。星星不再是地面上看到的碎钻，而是一颗颗挂在黑色幕布上的太阳，近得像伸手就能摘下来。红房子练了一辈子的特工，此刻脸贴在玻璃上，眼睛亮得不像话。
娜塔莎笑了一声，拉开旁边的座椅坐下：“你的妻子喜欢宇宙航行吗？”
“父亲。”林星火的投影飘过来，故意“压低”声音道：“提醒您一句，罗曼诺夫女士看您的眼神，母亲大人要是知道了，我这个月的零花钱会被停掉。”
“你一个AI要什么零花钱。”
“母亲大人发的。她还让我转告：出差注意影响。”
林浪睁开眼，看了后舱一眼。灭霸和海拉被拘束环锁在座位上，听不见他们说话。
“你结婚了？”娜塔莎回过头。
“嗯。”
“她是什么样的人？”
林浪想了想：“能把我骂得还不上嘴的人。”
娜塔莎等着下文，等了半天没有了。她识趣地没再问，只是看他的眼神又多了点东西。
这个男人提起家里那个人的时候，嘴角是不自觉上翘的。她见过太多人提起家事时的表情，虚伪的、疲惫的、演戏的，都不是这个样子。
后舱里，海拉也在看。
她的目光从娜塔莎身上移开，落在这艘船上。护卫舰队、武器系统一概没有，连护盾都是薄皮货。她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拘束环立刻收紧一格，勒进手腕。
飞船降落在一颗灰色的无人星球上。
这是一颗没有登记名称的荒芜星球。大气稀薄，地表覆盖着灰黑色岩层，最近的有人行星也在四个航行日以外。
林浪把飞船停进一条峡谷，开启信号伪装。
从外部扫描，整艘船上只剩下一个生命信号。
泰坦人，灭霸。
天空是暗红色的，地面全是碎石，风一吹就卷起一片沙暴。
林浪支了把折叠椅，坐在背风的岩石后面，像个来野钓的。
“通讯器。”他对灭霸抬了抬下巴，“叫你女儿。告诉她，你在这里。一个人，没有舰队，受了伤。”
灭霸看着他。
曾几何时，整个宇宙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发抖。他一声令下，圣殿号的炮火能烧穿一颗星球。而现在，他蹲在一块石头旁边，捧着一个二手通讯器，按照别人的吩咐编自己的惨状。
“你想用我当饵。”灭霸说。
“你可以不发。”林浪说，“不过我会想办法的。”
灭霸发了。
消息很短，坐标很准，语气很到位。林星火监听完，给出评价：演技八分。
信号发出去，林浪往椅背上一靠：“等吧。”
“你怎么确定她会来？”娜塔莎问。
“她恨他。”林浪说，“恨一个人的时候，明知道是陷阱，也会来看一眼。”
消息沿着灭霸的私人频段，送进了米兰号。
卡魔拉看见发送人时，脸色立刻变了。
一艘橘红色的飞船船舱中，五个人吵成一团。
绿皮肤的女人手按在刀柄上：“这是陷阱。灭霸从不单独行动。”
“陷阱也得看价钱。”一只抱着武器的浣熊敲着屏幕，“山达尔新星军团刚挂出来的悬赏，活捉灭霸，四十亿。四十亿！我们把米兰诺号卖了都值不了零头！”
“我要杀了他。”一个浑身纹身的壮汉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他杀了我的妻子，我的女儿。这次他一个人，正好。”
“德拉克斯，坐下，我们还没决定去不去。”一个戴着耳机的男人按住额头。
“我是格鲁特。”一棵小树耸耸肩。
“看到没有？”浣熊指着小树，“连格鲁特都投赞成票。”
“他只会说那句话！”
绿皮肤女人沉默了几秒：“我必须去。为了确认他死透了。”
戴耳机的男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一摊手：“好吧。但先说好，赏金五五分。”
“四六。”浣熊说。
“五五。”
“五五就五五，快走！”
智子的光屏熄灭。娜塔莎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帮人……真是来杀灭霸的？”
“是来领赏的。”林浪打了个哈欠，“杀灭霸是顺便。”
又过了半小时，天边先出现的不是米兰诺号。
一艘更小的飞船歪歪扭扭地降落，舱门打开，一个蓝皮肤、半边身子露着金属骨架的女人走了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在灭霸身上。
灭霸抬起头：“星云……”
女人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转向林浪，双手举过头顶，动作干脆得像在做汇报：“我投降。”
全场安静了一瞬。
“他是你的俘虏，跟我没有关系。”星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准确地说，他早就不是我父亲了。你要杀要剐，我不拦着，能不能让我在旁边看？”
“如果能让我自己动手，我保证他会死的更慢。”
海拉扭头看向灭霸：“你的女儿很孝顺。”
灭霸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林浪扯了扯嘴角，看着一旁穿着宇航服，饶有兴致观看性价比家庭剧的罗曼诺夫。
星云走近两步，蹲下身，毫不避讳地打量灭霸身上的拘束环。她伸手碰了碰，金属环纹丝不动。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绿色头发的女人。
“你是谁？”她抬头看林浪，眼睛里是压不住的好奇，“他抓了我几十年，把我一块一块换成机器，我以为这宇宙里没人能让他蹲下。”
“路过的。”林浪说。
星云盯着他看了几秒，站起来，很自觉地走到一边站好，离灭霸八丈远。
“父亲。”林星火忽然出声，“米兰诺号偏离航线了。”
“去哪了？”
“虚无之地，收藏家的黑市。”林星火调出新画面，“他们在买东西。”
光屏亮起。
橘红色飞船的货舱里，那只浣熊正拍着一门比整艘船还新的大炮，炮身上的能量读数一路飙红。戴耳机的男人扛着一发脸盆粗的炮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四十亿的赏金，”他把炮弹塞进炮膛，“得用配得上四十亿的家伙事儿。”
浣熊舔了舔嘴唇：“找到灭霸，直接来一发大的。”
绿皮肤女人磨刀的手没有停。
林浪看着光屏，慢悠悠地坐直了一点。
“鱼不仅咬钩了。”他说，“还自己带了口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