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说，你有觉醒的潜质。”
“但潜质只是潜质，未来可期代表着现在不行……活着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这个……只是我借给你的，用完了要还的。”
东方凛笑了笑，并未回答，只是随手把碎片收进口袋，关上了车门。
苏没有跟上来。
她靠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东方凛穿过马路，走向青山中学那扇铁灰色的校门。
她的任务是接应。
仅此而已。
青山中学是修建于上世纪的复古式校园，门口矗立着一座老式的铁栅栏门，原本黑色的漆面随着时间的流逝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迹。
门卫室后坐着一个老头，穿着灰蓝色洗的发白的制服，面容苍老，皮肤上满是褶皱。
东方凛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灰白色的临时通行证递到了门卫室门口。
门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通行证，随口问道：“警察吗？来这里干什么？”
不过说归说，他还是恪尽职守的按下了一个按钮。
“哐当！”
铁栅栏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竟以一种完全不‘复古’的形式向一侧自动滑了开来。
“这老式学校还有这种门？”东方凛也不由得有些诧异。
但当他看见从开门到现在没有任何起身动作的门卫之时，他也就明白了。
“高二（三）班在主教楼三楼左转。”门卫说。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般的干涩。
东方凛点点头，走了进去。
青山中学的校园并不大，除却一栋主教学楼外，仅有一栋实验楼，一个操场。
操场上有许多人在跑步，教学楼的窗户里传来隐约的读书声、嬉闹声。
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和东方凛前世的校园没有任何区别。
他径直向前，进入主教学楼三楼，找到了高二（三）班。
教室的门开着。
里面坐满了学生，黑板上写着数学公式，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正在讲一道函数题。
东方凛在门口站了几秒，等老师将这道题彻底讲解完毕这才敲了敲门框。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传来，中年男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您好，我是——”东方凛正要出示有着警徽的通行证。
可还没等他开口。
“哦，调查局的同志。”老师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他放下粉笔，快步走到门口，“校长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他没有问东方凛为什么来，也没有问任何问题。
只是笑着把他迎进了教室，然后对着满教室的学生说：“大家安静一下，这位警察同志有些事情需要同学们配合一下。”
学生们闻言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东方凛。
几十双眼睛。
一模一样的表情。
好奇、迷茫，还有一点点窃喜。
但……不知为何，东方凛看着那数十张一模一样的脸，心中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学生。
特别是即将高考的中学生。
他们或许沉溺于学业，或许专心致志于学习……但学生，或者说孩童的天性便是玩闹。
即便是最为热衷于学习的学生在上课的途中面对突发事故而中断学业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想要休息。
这并非品性如何，而是天性使然。
可……
为何自己出现在门口，乃至此刻站在讲台之上后，这些学生却没有哪怕一人表现出松弛感呢？
哪怕尖子班都会出现相对热爱自由地学生，那这个班……是怎么回事？
全员三好学生？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虽然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但这些也不过是他的片面之猜忌，若是这个班当真是如他所猜想的那般百年难遇的三好学生班级呢？
“不用打扰同学们上课，”东方凛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将那一张张脸尽数纳入视线之中。
“我找一位同学问几句话就好。”
“好好好，您找谁？”
“阮灵。”
老师闻言立即转头看向台下：“阮灵，出来一下。”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站了起来。
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皮肤白皙，面容姣好，属于那种放在学校中也会被众多同学公认为‘班花’一级的存在。
她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显得富有礼貌。
东方凛点点头，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相对僻静的教室。
“坐。”东方凛随手拉来一个椅子，阮灵自觉地坐在了对面。
“您好。”阮灵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有股子显而易见的青春期活力却又难掩那骨子里的沉静。
东方凛看着她。
这就是报案人安远在报案中怀抱却又破碎的那个女孩。
面容和报案时惊鸿一瞥的石像、乃至青山中学中的记录都对的上。
但……她现在却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活生生的、会呼吸、会微笑。
甚至如果不是报案人安远时间，加上青山中学中的确检测出了‘神降’痕迹……恐怕无论如何东方凛都绝不会觉得面前的女孩有任何问题。
“你叫阮灵？”东方凛问。
“是的。”阮灵点点头。
“你认识安远吗？”
女孩的眼睛眨了一下，眼中浮现出丝丝疑惑。
“安远？安远是谁？”
东方凛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瞬。
那双眼睛很清澈，很干净，里面没有丝毫撒谎之时会出现的心虚、躲闪等细微动作。
可奇怪的是……不同于她的眼睛，她那只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在他说出“安远”两个字的那一刻微不可察的向内扣了一下……
只是一下。
像是某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在意识介入之前就发生了，又在意识介入的瞬间被压制。
这句话说的是真的。
但她的动作……错觉吗？
并且，由此一来却又引申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报案人安远乃至监控所拍摄的情况都可以证明安远的确怀抱着阮灵的石像前往了报案点。
安远一个学生照理来说是绝对不可能一座同他等高的石像抱起的。
可他不仅做到了，甚至还带着其前往报案。
可见这当中一定存在某些问题。
东方凛对于阮灵的回答不知可否，继续问道：“那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有没有觉得身边的人……不太一样？”
“或是家中，是否发生了什么有别于平常的事？”
女孩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呀。一切都挺好的。”阮灵笑道。
又是那个礼貌而恰到好处的笑容。
东方凛皱了皱眉头。
案件就此进入了卡顿。
但这也正常。
堂堂神降子事件，若是这么好解决，调查局也不会许诺下‘优先觉醒超凡’的特权。
还是得继续调查……东方凛心中暗道。
“没事了。”他看向阮灵，“谢谢你的配合。”
“不客气。”女孩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就要走向门口。
可就在她即将离开这个教室的刹那，东方凛忽地开口了：
“对了，阮灵同学。”
她停下脚步，回头。
“你最近拍过照片吗？生活照之类的。我想看一下。”
“生活照？”阮灵有些迷茫，甚至看向东方凛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些微的变化。
不过或许是考虑到东方凛现在所代表的身份，她还是开口道：“好……”
可就在她正要开口的时候——
“警察同志。”老师的声音忽地从走廊里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这间教室的门口，脸上挂着笑容。
东方凛看了他一眼。
来得还真巧。
“没有呢，阮灵同学很配合我。”东方凛笑笑，开口道：“老师呢？你刚才不是在上课吗，怎么现在会在这里？”
“这不是刚下课嘛，我想着警察同志可能需要帮助，就过来看看。”老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警察同志，还需要其他同学配合吗？”
“不用了，阮灵同学还有老师您都很配合，我已经搜集了相关信息，谢谢你的配合，”
“应该的，应该的。”老师笑着说，“你们警察局的同志才是辛苦了，你们为我们、为这个社会殚精竭虑，我们能有今日的和平可全靠你们呢……要不要喝杯水再走？”
“不用。”东方凛摇摇头。
“那我送送您。”
就这样，东方凛和老师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攀谈着走下楼。
走到门口时，老师这才恋恋不舍的招手返回。
东方凛走出校园。
门卫室里那个老头还坐在那里，苍老的面容之下是满是褶皱的皮肤。
东方凛走出校门口的时候，门卫老头忽地开口了，声音很轻：“辛苦了。”
“没有，不辛苦。”东方凛嘴角勾了勾，露出个礼貌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东方凛走出了校门口。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地停下了脚步。
不知为何，他忽地感觉好似有一道道目光从不知何处投了过来，齐齐汇聚在他的身上。
他猛然扭头。
只见草坪之上，十几座石像散落在青绿色的草地上。
站着的，坐着的，还有一个半蹲着像是在系鞋带的。
它们的脸朝向不同的方向，有的看着校园，有的看着天空，有的看着地面……动作、姿态各异。
但有一点却诡异的相同——
它们的做工太细致了，以至于让东方凛隐隐有种它们好似活过来了般的感觉。
东方凛皱了皱眉，忽地来了兴趣。
“大爷，学校旁边这是？”
“公园。”门卫大爷随口道：“青山中学的选址很好，为了让学生们能够保持学业的同时兼顾运动，所以特意联合大汉市政府将学校、公园修建在一起，寓教于自然。”
“看着……挺不错的哈。”东方凛目光在那些石像上格外留意了一下：“那些石像雕刻的也蛮不错的，就是稍微有点多吧，你们不觉得吗？”
“多？多吗？”门卫闻言看了他一眼：“一直都是这样的呀，还好吧。”
“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一直都是……嗯，谢谢您。”东方凛皱了皱眉，但终究还是没有找到那异样感的来源。
他最后看了一眼前方草坪。
灰暗的阳光从空中洒落，没过那些石像，投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阴影。
但那种‘注视’感仍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