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19: Guixu trap; coercing the Lord.
五个墓穴挖好之后,海宝儿亲手将五人的遗体放入墓中。他在每一个墓前都立了一块木碑,用刀刻上他们的名字。
魑——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在木碑上刻了一个“魑”字。
魅——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在木碑上刻了一个“魅”字。
魍——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在木碑上刻了一个“魍”字。
魉——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在木碑上刻了一个“魉”字。
最后一块木碑,他刻了很久。他刻了“幽离祖师弓如月之墓”九个字,每一笔都刻得很深,深到木碑都快被刻穿了。
他跪在弓如月的墓前,磕了三个头。
“大长老,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我答应过你,挲门的人跟着我,不会白死。可我食言了。你们没有白死,可你们死得不值。萧智藏跑了,他逃回了何家。你们的仇,我会报。我发誓,我一定会报。”
他站起身,转过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五座新坟。
月光照在木碑上,将上面的字映得清清楚楚。风吹过山丘,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向山下走去。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坚定如山。
他没有时间悲伤。萧智藏逃了,何家还在,阿蛮还在何家手中。他必须往前走,不能停。
从回到郡主府,海宝儿马不停蹄地处理完了萧宝融留下的烂摊子。
郡主府的修缮、张珣的安抚、荥阳郡典签卫的整顿——一桩桩一件件,他都亲力亲为,没有假手于人。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该说话说话,该办事办事,该笑的时候笑,该严肃的时候严肃。
可敖烈知道,海宝儿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烧得他很疼,可他把那团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不让任何人看到。
处理完这些,海宝儿又回到了皇城。此刻正在书房里看奏折,吐万翁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殿下,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海宝儿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眉头微微皱起。那字迹端正而凌厉,一笔一划都像刀刻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四个字——“九五天医亲启”。
他拆开信,抽出信纸。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上。
“九五天医,久违。阁下与我家老祖之约,期限将至。若不能如期履约,高家将与何家合作,共同对付阁下与景家。望殿下三思。高无邪拜上。”
海宝儿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高长躬——三大隐世世家之一高家的老祖。他与海宝儿有过约定,具体内容外人不得而知,可海宝儿心里清楚:高长躬需要他做一件事,一件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如果做不到,高家就会倒向何家。
高家倒向何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三大隐世世家中的两家将联手对付景家,对付他,对付大武。
景家一家之力,挡不住何家和高家的联手。大武的国运,刚刚有了一点起色,就会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主人。”敖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海宝儿将信递给他。敖烈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高家……他们也要来凑热闹?”
“敖烈,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三大隐世世家的老祖,都受了天地法则的反噬。景侯伤的是神魂,何天承伤的是肉身,而高长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高长躬伤的是修为。”
敖烈一怔:“修为?”
“对。”海宝儿点头,“高长躬的修为在不断地倒退。他原本是渡劫境的绝世强者,可这些年,他的修为已经跌到了地九境。如果再这样跌下去,这条命都保不住。”
“所以他才跟主人定了那个约定?”
“对。”海宝儿转过身,看着敖烈,“他需要我帮他找到恢复修为的方法。如果我能做到,高家就会站在我这边。如果我做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可敖烈已经明白了。
敖烈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金色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决绝:“主人,本龙跟你去景家。”
海宝儿一怔:“去景家?”
“你不是说他们都受到了天地法则的反噬吗?!既然是天地法则,那三大隐世世家的避世之地,不就是寻找解决方案的最佳之地?”敖烈的声音罕见地认真,“况且,超出医术范畴的东西,就不能用医术的手段去思考和研究。”
熬烈越说越激动,最后做了总结,“哎呀……说多了也没用。总之一句话,只是要找到可行的方式方法或思路,就算完成任务了。所以,景家得去。甚至高家、何家也要找机会去!”
海宝儿看着他,想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不错。破术法之囿方见天地端倪,破局之钥或绝境,或见于生活。那明天就走。”
可他没能走成。
当天夜里,第二封信到了。这一次,送信的人不是普通的信使,而是一个何家的白衣护卫。他站在逸王府的大门前,手里捧着一封信,面色冷峻如铁。
吐万翁把信送到海宝儿手里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海宝儿拆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变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阿蛮在我手中。三日内,来归墟境。否则,她死。”
没有署名,可海宝儿猜得那个字迹。那是何天承的字——苍老、凌厉、霸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他心上。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何天承——又是何天承。
他用阿蛮来要挟他,逼他去归墟境。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知道他去了就再也出不来。可他能不去吗?
“主人。”敖烈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封信,金色的龙瞳中满是愤怒和杀意,“何天承这个老东西,太不要脸了!”
海宝儿没有接话。他拿着那封信,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去,是死。不去,阿蛮死。
可如果他死了,大武怎么办?
武承煜怎么办?武承零怎么办?骆茵陈怎么办?还有那些跟着他的人,那些信任他的人,那些把命交给他的人——怎么办?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黑。”他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叫景十三来。”
敖烈一怔,但还是随即转身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景十三匆匆赶来。他依旧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短打,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可当他看到海宝儿手中的那封信时,所有的困意都一扫而空。
“何天承这个老畜生!”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少主,你不能去!这是陷阱!”
“我知道。”海宝儿的声音平静,“可我不能不去。”
“为什么?”景十三急了,“阿蛮是何家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了她——”
“景兄。”海宝儿打断了他,目光直视着他,“不管阿蛮是何血脉,但她是我海宝儿的人。”
景十三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当然知道阿蛮对于海宝儿来说很在意,也当然知道阿蛮对海宝儿很在意。
“可你去了,就是送死。”景十三的声音沙哑,“何天承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海宝儿的声音平静,“所以我不打算去送死。”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托在掌心。那药丸通体乌黑,散发着浓烈的药味,苦涩刺鼻。
“归心引。”景十三一眼就认了出来,“少主,你是想——”
“对。”海宝儿点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顿了顿,又道:“可这还不够。何天承不是普通人,虽然肉身开始腐烂,但他依旧还是渡劫境的绝世强者,归心引未必能控制他。所以我需要一张底牌。”
“什么底牌?”
“你景家的避世之地。”海宝儿的声音平静,“我需要去那里寻找一样东西。一样能让我在何天承面前不落下风的东西。”
景十三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好。我送你去。”
“来不及了。”海宝儿摇头,“何天承只给了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必须赶到归墟境。去景家,一来一回至少要五天。”
景十三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海宝儿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道:“景兄,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帮不帮的,直接吩咐便是!”
“传信给何家,就说——我去。三日后,归墟境,不见不散。”
景十三急了:“少主——”
“听我说完。”海宝儿抬手止住他,“我去了之后,如果三天之内没有出来,你就带着景家的人,去找高家。”
景十三一怔:“找高家?”
“对。”海宝儿点头,“告诉高长躬,我答应他的事,一定会做到。但如果我死在了何家,那就让他另请高明。我相信,高长躬不会坐视何天承一家独大。他会帮你们的。”
景十三看着他,眼眶通红:“少主,你这是交代后事?!”
海宝儿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景兄,拜托了。”
景十三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单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少主放心。景十三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住护住逸王府。”
海宝儿扶他起来:“别说这些丧气话。我又不是去送死。我只是去何家做客,顺便把阿蛮接回来。”
景十三看着他,想笑,笑不出来;想哭,又哭不出。最后,他只得深深地看着海宝儿一眼,叹息着离开。
……
另外一边,萧智藏凭借着对生的渴望以及家族秘典记载的线索,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逃回了祖地。
此刻的他, 只剩半条命。
他身上十七道伤口,有三处深可见骨,左臂的骨头碎成了七八截,用布条胡乱缠着。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活像一具从坟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
祖地的入口在昆仑山脉西极之巅,万丈冰峰之下,云雾翻涌,罡风凛冽。两个白衣护卫架着他穿过阵法禁制,踏入那片与世隔绝的天地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灵气浓依旧郁得近乎粘稠,灵泉瀑布垂落,灵花异草遍地,亭台楼阁隐于云雾之间——这是祖地何家经营了数百年的根基,是这世间最隐秘的所在,也是他萧智藏做梦都想回来的地方。
“我要见老祖。”他的声音沙哑至极,“求你们……让我见老祖……”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没有应答,架着他穿过层层殿阁,径直送到了议事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