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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干的——”

顾延礼的精神已临近崩溃,在蛊虫的折磨下,肉体的疼痛使得他连一分钟都未曾坚持到,就这样承认了先前不愿承认的事。

江念银示意蛊师停下,继而听到了夹杂在呻吟声中断断续续的话语:

“让我……见我父亲……”

或许在这之前,顾延礼还想象着他那个只手遮天的父亲能够保全他,可惜他遇上了江念银这个疯子。

“……先说说你把前皇室亲卫于子掳走并关在地下的目的。”

江念银看着垂着头,脖颈像是被折断的顾延礼说道。

后者闻言一时没能吭声,此刻血液和冷汗混合在一起,早已将他的衣襟都浸透大半,他勉强抬起头,满脸悲切,像是看透什么一般,更带着一种即将踏入刀山火海的决然:

“我……我罪有应得,但我根本没掳走他……我让人掳走的……是个女人……”

这一句话顾延礼像是组织了很长时间也没能说通,在外人看来全然是一副屈打成招的模样。

女人?

江念银用手撑着一旁的柱子,眉头再次紧锁,像是终于察觉出事情的不对。

“总之……你……别……别不相信……我之前不说也只是因为没想到……你们……你们敢这么对我……你们……”

顾延礼被那蛊虫折磨的神志不清,说话愈发吃力。

“你们……你们查……继续查……最好把顾家人全查一遍……我那几个表兄弟……还有顾之安……你们一个都别放过……哈哈呜呜呜……”

江念银没有说话,只是不再看时哭时笑的顾延礼,因为他明白已经问不出什么东西。

事情进展到这,一个平日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能坚持到现在还不松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于子被关的背后真的有第二人的参与,只不过这个人或许连顾延礼本人都不知道是谁。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和顾家、顾延礼逃不开关系。

恰逢女皇身体抱恙暂且无法参与此事,江念银也正好想直接杀顾延礼泄愤,但左相温格那边已有动静,除此之外顾家家主可谓是将所有能求的人都求了一遍,就包括眼下的右相季云泽,恐怕不久还会有更多权贵来找他“求情”。

想到这江念银轻笑两声,旋即让一旁的侍卫喂给顾延礼两颗药丸,只见其服下之后,背部鞭伤迅速消减,仅剩下几道红色长痕。

“我……我要找……父亲……”

没有多少严重的皮外伤,身体状况一切正常,只是人已经精神恍惚,受到极大刺激,一时半会怕是只能疯疯癫癫,清醒不过来了。

最后,在顾延礼痛苦的哀嚎中,那蛊虫顺着先前那脖颈上的洞中缓缓爬出,由蛊师重新装入瓶中。

这场荒诞的戏码终于结束,而江念银最终也没问出来个所以然,季云泽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微扬,笑容是那么美丽却难以让人觉察。

眼见对方一脸阴沉的走出牢房,不知是要做什么。

江念银离开后,牢房内加上看守侍卫虽人数不少,但却仍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唯一的响动还是刑架上口中念念有词、反反复复提起父亲的顾延礼。

不过季云泽能够感觉到,那名蛊师看向他的目光似乎更为强烈,应该说从一开始两人就在互相打量着地方。

天子脚下,帝都皇城。两个“五毒族人”在此相遇,可谓是“老乡见老乡,恨不得插两刀”。

季云泽对对方不做评价,但有些人看向他的眼神是好是坏他还是能觉察的出的。

“你看起来也是五毒族人。”

那蛊师最先开口,言语中没有半分畏惧或奉承,见此季云泽还真是不得不高看他一眼。

难得有书里不曾提到的炮灰胆子那么大,不过虽说是震惊,但毕竟只是一个路人甲,季云泽也没多大兴趣,于是简单应和道:

“嗯,都是为了活命,你也不容易。”

本来话题扯到这里,也可以到此为止了,季云泽是这么认为,但那蛊师却不乐意。

“哈哈,这就说笑了,同样是苟活于世,在下还是要比您这样委身于他人的人要坦荡。”

听闻此话,季云泽还真是有一瞬间懵了。

“……你说什么?”

“看你这身衣服不便宜吧?我听闻帝都的一些贵族喜欢养五毒族人当宠物,这么看来大人对你是相当不错啊。”

只见那蛊师笑着,带着调侃之意,就连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一起,仿佛这件事是自然而然便能想到一样。

是吧?一个容貌美艳、气质惊人且衣着低调而华贵的年轻的五毒族人,不是贵族养的宠物是什么?

他是这么想的,甚至相较于这样委于他人的美人还自恃清高,且从始至终都没察觉到事情的不对,连带着一旁江念银的贴身侍卫都被他的话所震惊。

他们不禁想:这人是不是疯了?

又或者是身患绝症一心求死,连明天的太阳都不愿见了?

另一边,季云泽本人则是彻底笑不出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真有些后悔为图方便只身一人来到这,没多带几个侍卫撑撑场面,被这种没脑子的人看低。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一个自由人站在牢房里最起码被当成侍卫,再不济被当成侍从。

怎么就会被认为是宠物?!

正当季云泽思考着应该怎么把面前的人千刀万剐时,一旁豁然传来江念银的低笑——

他撑着石墙,像是正巧撞见这好笑的一幕般,连看向季云泽的神情都带着极其刻意的怜爱与同情。

“是你让他这么说的。”

“冤枉啊,我可没那么无趣,让他说这种话。”

江念银摊开手,面对季云泽的质问倒真是满脸无辜。

那蛊师见状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顿时有些慌乱。

“你这人……右相大人何时成了我的宠物?”

江念银对着蛊师佯装训斥道,实则笑意不减,又把“宠物”的事叙述一遍,像是故意说给季云泽听。

这么胆大包天的言辞他还真是喜欢。

“我……我错了……我错了……”

蛊师腿一软,顿时跪倒在地冷汗直流,话中更是颤音不断,只觉得天骤暗,命到头。

‘右相……那是右相……’

他的内心一直在重复着这一句话。

这怎么可能呢?!五毒族人怎么就能当上右相呢?!

五毒族人成为贵族,难道不是天理所不容?!

他们五毒族人可是卑贱如老鼠,帝国最受歧视的族群,怎么就配得上!!!

一时间懊悔与怨恨同时袭来,简直急火攻心,几欲晕厥。

“您说怎么办?右相大人?”

江念银有些期待的看着站在对面的黑发美人。

他不禁想着,同样是五毒族,那感觉就是不一样,季云泽长的确实有几分姿色。

“啧,说的什么话……不好听,拉下去。”

季云泽有些愠怒道。

见状江念银冲着一旁的侍卫挥挥手。

“是。”

两个侍卫闻言立即将那蛊师拖走,不用想都可以预料到他的结局,这样致命的错误不会给他第二次犯下的机会,他最终要用性命为自己的无知与傲慢买单。

这样的事现场的侍卫们可见多了,在帝都这么些年,他们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蠢不可怕,做出蠢事未必就没有补救的机会,可怕的是蠢的同时还一张嘴天天胡乱开炮,得罪人就是一瞬间的事儿,简直神仙都赶不及来救。

“伯爵大人!伯爵大人——我可是替您做事啊!!!”

临拉出牢房时,那蛊师还在嚎叫哀求着,希望能得到江念银的包容与饶恕,可惜……

“噗——”

江念银忍俊不禁,怎么看都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场闹剧中而幸灾乐祸,这会儿听这人喊他,却也是极其敷衍的摆摆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仍停留在季云泽身上不愿离开。

见季云泽一直没说话,故而又故作贴心道:

“这样的人还有很多,说话不好听我们换一个就是,何必那么生气?”

“换一个也好不到哪去。”

季云泽没好气道,他是不懂自己都已经身居高位,怎么还能碰到一堆拜高踩低的人。

试想要是北慕辰在他现在这个位置上,早就横行霸道,人人崇敬,自然而然就要架空皇帝实权,然后自己跑去当皇帝了。

又怎么会被当成伯爵的宠物!简直荒谬!

搓搓手指,季云泽不禁想这拜星帝国是有点说法的,不然小到路人甲、炮灰,大到主要角色,怎么一天到晚碰见的都是些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