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走,前方便越为明亮。
顾之安大抵明白他们是要到目的地了,不过异常的是,越靠近那个“终点”,走在前面的顾延礼脾气便越大。
“人呢?!一群吃干饭的废物!这种时刻怎么不见人影?!都躲到哪里去了!”
“少爷,这的确有些不太对劲,您看会不会是江家的人提前来过?”
“提前过来又能怎么样?老子金屋藏娇关他们什么事?!再不济就是被骂一顿,他们还敢打我不成?!”
面对侍卫的提醒,顾延礼全然没当回事,在他看来,即便事情败露,最多就是丢人而已,在帝都私下养外室的贵族远不止他一个!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权势滔天,能替他摆平一切的父亲。
在一旁听着,顾之安默默汗颜,这顾延礼平时看着风流倜傥,没想到倜傥是装出来的,本人倒是只剩下风流。
不过“金屋藏娇”……
这个“娇”是指谁?顾延礼的胆子真有那么大?!
想到这,顾之安心都提到嗓子眼,以至于嗓子还真有点不舒服,旋即他咳嗽几声,不知怎的又引起顾延礼不满。
“怎么,你难道就很清白?!”
“呃呃……我什么都没说。”
顾之安连连摆手,他还是第一次把顾延礼这个人看的那么透,以前只是觉得他脾气不好,或许不算那么坏,没想到是真讨人厌,私底下干出的勾当也是龌龊。
“少爷,已经到了。”
随着侍卫的声音传来,顾之安也抬起头将视线放于面前的石门之上。
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隐约间他似乎闻到了铁锈的味道……
在那门后的人,究竟会不会是前皇室亲卫于子?
“不好,是血腥味……”
众侍卫连忙挡在顾延礼和顾之安的身前,见状,顾延礼虽然心中升起几分忌惮,但鉴于他仍旧在气头上,还是忍不住上前踹了石门一脚。
但到底是石门,这一脚定是没能踹开,却稍有移动,见石门压根不是关闭状态,顾延礼更为恼火。
人怕不是已经跑了!
他定不会放过这群吃干饭的饭桶!
随即顾延礼强压着一股气,被众人护住的同时,旋即吩咐俩侍卫推动石门。
随着石门缓缓打开,眼前的一幕却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众侍卫也不由得感到震惊,一时竟僵住了。
“到底怎么回事?!”
顾延礼不耐烦地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却看到了极为惊恐的一幕——
原先他所雇佣的看守们正歪七扭八的躺在房间内,死的死伤的伤。
当然,这并不足以让他骇然,顾延礼真正在意的是——
此刻站在房间中央,且正对门口的于子!
对方弯着腰,手里拿着剑,衣襟之上血迹斑驳,整个人剧烈的喘着气,同时那双淡漠的眼眸也正在打量着他,既有冷寂,也有杀意……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倒流,顾延礼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噗通”跪倒地——
“于大人……这是误会……绝对是误会……有人……有人要害我……”
他哆嗦着,舌头都捋不直,脑子已然空白一片,唯有一张嘴皮在下意识诉说着为自己辩解的话。
身后众多脚步声骤然袭来。
江念银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先抵达现场的,他绕过前面的顾家人,只看了一眼房间内筋疲力尽且伤痕累累的于子便知晓了个大概。
看着跪倒在地的顾延礼,他的情绪也在这一刻爆发。
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几乎将整个人都提起——
“你找死吗?”
江念银怒视着对方,而后者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兄你先冷静一下,我身上的血不是我的。”
见江念银到来,于子握着剑柄的手微松,暂且得以喘息。
他本以为自己被困异国,此刻还要拼了命继续杀出去,但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这不都是熟人嘛……
见季云泽、齐硫城紧接着赶到,于子更是放松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来人,把他押下去,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江念银对身后的侍卫命令道,见状,顾家侍卫猛然一惊,纷纷将武器对准他们。
不料江念银根本不在意,动动手指他们的武器便应声而断。
强压着愤怒和想打人的冲动,他选择第一时间将人带走,否则碍于其背后的势力,越往后便越难以惩治。
“把他们一起押下去,暂且关押大牢。”
“不不……我要见我父亲!!!我是冤枉的!我冤枉啊!一定是顾之安!一定是他!!!是他陷害我……”
在被拖走的路上,顾延礼还在崩溃的大声叫嚷着。
而听到对方提起自己的顾之安也是一个激灵,旋即要被气炸:
“滚啊……关我什么事!”
自己出事还要把他拖下水,真是!
不料一旁的江念银真的看向了他——全场仅剩的一个顾家人。
“……”
顾之安自认为除开在海上那件事外行的正走的直,自然不虚,更何况此事他可是全程配合,这样如果还要被怀疑,那还真是六月飞霜,冤的不能再冤。
所幸对方也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便走向于子。
“你真没事?”
“没事没事。”
于子在江念银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只见脸色缓和不少,整个人也是彻底放松下来,他晃晃手里的剑,心怀感激的看看季云泽,再看看江念银:
“多亏了右相大人送的礼物,不然大概是坚持不到你们来找我了。”
“没想到这件武器会在今日派上用场,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被点到的季云泽在后方微微探出头,看起来也是替劫后余生的于子感到高兴。
“这个顾延礼……”
血腥气息仍旧弥漫着,屋内凌乱不堪,到处都是刀光剑影所留下的痕迹。
江念银看着地上那被利刃所破开的铁链,以及那个皮球大小的沉重铁球,一双银色的眼眸更为狠戾。
“谁给他的胆子,竟敢把主意打到你的头上。”
“这样的事情,真是他一个人做的么。”
季云泽上前,显然此事还有很多疑点。
“所以我才要仔细审问他。”
江念银的脸色很差,出奇的差,人还站在这里,但理智似乎已经被怒火吞噬,见此季云泽也不愿多说,但还是不免开口道:
“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要审问顾延礼,顾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应对?”
“要不……还是算了吧……”
见状,于子也是一心劝慰。
诚然他也不愿放过顾延礼这个把他关起来的家伙,但其背后的家族势力的确太过庞大,这要是深究起来,绝对会连累江家。
江念银是他的好兄弟,此时仕途正盛,和他这种普通人不一样,没必要因他再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
“于子,这怎么能算了?”
江念银盯着对方,简直气极反笑。
“总之这事不用你们管,我保证会把顾延礼‘照顾’的好好的,直到他坦白出真相。”
闻言,于子十分不安,他下意识抓了抓手背,反而被江念银注意到他那“光秃秃”的手。
“你的纳戒呢?”
江念银问。
“如果纳戒还在,右相大人送给我的武器也不会成为最后的救命稻草。”
于子挠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季云泽一眼,小声说道。
“好,我知道了。”
江念银点头,眸光仍旧深沉。
“那看来纳戒倒是个关键线索。”
季云泽看着突然变得拘谨的于子,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笑。
“这种线索如果真的存在,也会被第一时间销毁吧……”
于子喃喃道,随即重新抬起头,却在这一次不小心和季云泽对视……
四目相对之下,不知怎的于子突然就有些慌乱,下意识别扭得垂下头去,可这一举动却显得他的行为更加异常……
意识到这一点的于子虽然看着平静,但内心已经彻底凌乱。
‘好尴尬……’
于子自己都不明白自己这是什么反应,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反倒是在一旁冷笑着目睹一切的江念银看出了几分眉目。
‘这于子也是个不争气的……’
江念银怒其不争,在内心狠狠吐槽着。
其实在寻常的对话中他早就看出于子始终在有意无意的偏袒季云泽,替季云泽说话,只是没想到对方被季云泽这个贱人迷惑的这么深。
罗坎言、北慕辰、齐硫城、刘算易这些姑且还能算是季云泽故意勾引,他们一不小心着了他的道,那于子这种算什么?!
季云泽都还没什么表示,这边就开始自乱阵脚,恨不得去当狗了。
要不是认识的早,这么多年的交情,他绝对不会和于子这种没有一点自尊心的家伙称兄道弟!
江念银是不懂怎么一个两个都对着季云泽来劲。
‘好强烈的杀意……’
恍惚中于子打了个寒颤,循着源头他很快便发现了那双在人群中亮的扎眼的银色眸子。
‘为什么要用那种骇人的眼神盯着他……’
缩缩脖子,于子是搞不懂江念银情绪的转变,印象里江念银还是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他……
难不成……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底浮现……
难不成这段时间江念银突然喜欢上季云泽,所以见他这种反应是误会他对季云泽有想法?!
于子也被自己的这一想法吓了一跳。
虽然一开始江念银看起来是对季云泽有偏见,但人都会变,何况季云泽是真的人长的好看又心地善良……起码对他们都很不错。
于子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江念银为什么不喜欢人家,但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他觉得江念银也难保不会对季云泽有所改观。
这么一寻思,于子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古怪,甚至他也开始偷偷反向打量起江念银,连带着眼神都在江念银和季云泽之间不断游移。
一来二去,周围的氛围更是微妙。
“诸位,既然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
季云泽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他都怀疑眼前这俩Npc是不是卡bug了,怎么说着说着突然间就没动静。
“走,硫城。”
“哦。”
齐硫城应声答道,旋即两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我们也走吧。”
江念银叹了口气,看向于子的眼神多少带着无奈。
在他看来刘算易已经完蛋,估摸着最后要么像罗坎言那样被利用完丢弃,要么就变成齐硫城这样让季云泽随便使唤的狗。
所幸于子还好点,虽然这么讲很难听,但现在的于子的确不足以勾起季云泽的兴趣,起码季云泽暂时不会搭理他,至于刘算易那更是让他自求多福好了。
不过三人中总归也只剩下他江念银还保持着清醒。
还真是让人没来由的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