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使徒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没有巨响。
只有一圈圈扩散开来，名为“绝望”的涟漪。
弑神极龙动了。
五十米长的龙躯，裹挟着焚烧万物的暗金焰苗与终结一切的灰黑气息，扑向那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
没有试探。
一出手，便是倾尽全力的一爪。
龙爪之上，灰黑色的终焉棱刺根根倒竖，那是从弑神枪碎片中解析出的，最纯粹的“终结”法则。
这一爪，足以撕裂空间，终结法则。
然而。
终焉使徒没躲。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没有伤痕的左手，轻轻向前一推。
动作缓慢，像在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嗡——
没有碰撞。
没有能量爆发。
弑神极龙那足以毁灭一颗小型星辰的爪击，在距离终焉使徒左手掌心一米处，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
是……爪击这个“动作”本身，被“终结”了。
从“即将击中”，变成了“已经结束”。
过程，被抹掉了。
弑神极龙左眼的赤金龙瞳剧烈收缩。
它能感觉到，自己挥出的力量，并没有消失，而是被一股同源、但位阶更高的力量，强行“接管”，然后“存档”。
“看到了吗？”
终焉使徒的左手依旧平举着，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用的，是我的力量。”
“客户端，如何攻击服务器？”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左手五指，猛然握拳！
轰！！！
那股被“存档”的力量，在他拳心之中，轰然引爆！
但爆炸的冲击波，却不是向外扩散。
而是沿着那条看不见的同源连接，逆向，冲回了弑-神极龙的体内！
噗——！
弑神极龙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
覆盖在左前爪上的四色鳞甲，寸寸碎裂！炸开！
鲜血，混合着碎裂的鳞片，四下飞溅！
它，被自己的攻击，重创了！
中枢控制区。
叶银川的身体，晃了一下。
通过灵魂链接，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抱抱承受的伤害，以及那股无法抵抗、无法理解的，来自更高权限的……碾压。
这不是强弱之分。
这是……父子之别。
“吱！”
他肩膀上，灰灰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
它额头上的混沌竖瞳，光芒大放，试图强行切断那条被“接管”的终焉法则通道。
然而，没用。
“别白费力气了。”
斗场内，终焉使徒仿佛能听到灰灰的意图，他摇了摇头。
“我说了，我是主干。你们是枝叶。”
“我非但能调用你们的力量，还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升级你们的权限。”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贯穿着古老枪伤的右手。
伤口处，那早已愈合的疤痕，在这一刻，重新裂开！
一滴纯粹的，仿佛由凝固的“终焉”本身构成的，灰黑色血液，从伤口中，缓缓渗出。
“这是你应得的奖励。”
终焉使徒屈指一弹。
那滴灰黑色的血液，无视了空间，无视了防御，瞬间，没入了弑神极龙的眉心！
吼——！！！
弑神极龙发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痛苦到极致的咆哮！
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它体内，那由六种力量勉强融合而成的内核，在这滴“主干”之血的刺激下，瞬间失衡！
属于深渊的暗金与银黑，开始疯狂吞噬属于龙脉和冰焰的苍白与暗红！
百分之四十的深渊占比……
在这一刻，被强行催化！
百分之四十五！
百分之四十八！
百分之四十九！
只差最后一步，它就将彻底堕落，成为深渊的造物！
天空画面前。
数十亿观众，眼睁睁地看着那头刚刚带来希望的极龙，身上象征终焉的灰黑气息越来越浓，而象征守护的龙焰与冰焰，则越来越暗淡。
希望，正在他们眼前，被一寸寸地，染成黑色。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无数人失声。
他们不懂法则，不懂权限。
他们只看到，他们的守护神，正在变成……敌人。
而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
终焉使徒，仰起了头。
他看的不是濒临堕落的极龙。
也不是中枢里脸色煞白的叶银川。
他看的，是斗场那混沌的，漩涡状的天穹。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狂热的，朝圣般的表情。
“共鸣……已经足够了。”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伟大的神迹。
“以终焉为号角！”
“以堕落为祭品！”
“恭迎……吾主……降临！！！”
轰隆——！！！
整个暗箱斗场，剧烈地，摇晃起来！
不是战斗的余波。
是整个独立空间的根基，在崩塌！
那混沌的天穹，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漆黑的裂口！
裂口背后，不是星空，不是虚无。
是……一只眼睛。
一只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仅仅是“注视”，就足以让界王级强者精神崩溃，灵魂蒸发的……眼睛。
深渊之主！
它的意志，以终焉使徒的召唤为坐标，以弑神极龙的堕落为祭品，跨越了无尽的维度，降临于此！
咔嚓……咔嚓……
终焉使徒的身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的血肉、骨骼，正在被那股降临的，至高无上的意志，强行改造成一个更适合承载神明的……“容器”。
他的面容在扭曲，在变化。
属于人类的特征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混合着绝对威严与绝对混沌的……神性。
“终于……”
一个浩瀚、威严、仿佛由亿万个宇宙的生灭悲鸣交织而成的声音，从那具正在“神化”的躯体中，响彻在斗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具身体，可以用了。”
“深渊之主”缓缓抬起手，握了握拳。
属于终焉使徒的力量，与他自身的本源之力，完美融合。
他感受着这具新身体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叶银川的身上。
隔着中枢的壁障，那道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
“人类。”
“叶银川。”
“你很不错。”
神的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赞许。
“你让我看到了，这个贫瘠的世界，也能诞生出有趣的灵魂。”
“作为奖赏——”
“我会亲手，将你的世界，连同你的灵魂，一同嚼碎。”
“让你成为我这趟旅途的……第一份甜点。”
话音落下。
整个华夏的天空。
那面巨大的投影屏幕，瞬间，被染成了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色。
全球的卫星信号，在同一时刻，中断。
所有注视着这一幕的人，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死寂。
最终的，不可战胜的敌人，降临了。
一切，都结束了。
……
然而。
就在那无尽的黑暗，即将彻底吞噬一切的瞬间。
一个极其古老的，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从时间长河的源头传来的，带着一丝慵懒与不耐烦的叹息声，幽幽响起。
“唉……”
“吵死了。”
这个声音不大。
甚至有些模糊。
但它响起的瞬间，“深渊之主”那神明般威严的脸上，表情，凝固了。
他猛地低头！
看向脚下！
那片由混沌魔方构筑的，本应是绝对死寂的黑色晶石地面，此刻，竟浮现出了一道道……金色的裂纹！
不！
那不是裂纹！
那是……脉络！
如同大地的血管，如同山川的神经！
这些金色的脉络，从斗场的每一个角落延伸而来，最终，汇聚于斗场的正中心！
而那个位置，正是之前被织命者切断的，龙脉与抱抱连接的……总线断口！
“这是……”
“深渊之主”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收缩！
他骇然地发现。
这些金色脉络中流淌的，不是能量，不是法则。
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却又感到一丝熟悉，甚至……本能地感到一丝……厌恶的……“意志”！
一个比深渊更古老，比混沌更原始的意志，正在苏醒！
轰——！！！
斗场中心的地面，轰然炸开！
一道通天彻地的，纯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这道光柱，没有神圣，没有威严。
只有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存在”！
它强行撕开了“深渊之主”布下的黑暗天幕，将一缕金光，重新洒向华夏的天空！
在那金色光柱之中。
一道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巨大的人形轮廓，缓缓站起。
它似乎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连串如同山脉崩塌般的巨响。
然后，它低下头。
那双仿佛由两轮初生太阳构成的眼眸，看向了渺小的，神情骇然的“深渊之主”。
它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带着一股刚刚睡醒的，沙哑的，以及……看到食物的，毫不掩饰的……欣喜。
“终于来了啊。”
“我等了你……三万年。”
“我的……”
那巨大的金色轮廓，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原始与野性的，残忍的笑容。
“……最后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