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尘世,零号研究所。
十五年前。
苏牧凝视着本不存在的记忆,望着小虞诗妃哀怜、求救的眸子,耳边不断响起师姐的呜咽,精神涟漪向外波动。
小小的苏牧听不懂哑巴的话,但皇帝苏牧却捕捉到师姐精神涟漪中的信息。
她说,王,救救我,这里恶魔的伊甸园!
皇帝听得懂,但皇帝什么都做不到。
小男孩有能力做点什么,但小男孩根本听不懂,孩子只觉得眼前的姐姐似乎有点疯癫。
“抱歉,抱歉!”
一群白大褂赶忙上前,将试图躲进小苏牧怀中的小虞诗妃拉走,“没有吓得你们吧?她是个疯子,见谅、见谅!”
这群白大褂的态度十分和善,和善到有些讨好的卑微,似乎生怕触怒眼前的小男孩。
“小牧乖~”
医师姐姐将小男孩搂入怀中,温柔地轻拍他的后背,“走,姐姐带你去吃糖,不用理会这些人,她们都是病人。”
小苏牧躲在大人的怀中,一只眼睛藏在怀中,一只眼睛探出好奇的目光,听着撕心裂肺的呜咽,呆呆地看着陌生的小女孩被一群白大褂粗暴的拖走。
“吵什么吵!”
“啪!”
白大褂一巴掌扇在小虞诗妃的脸上,随后一支泛着幽蓝微光的液的试剂,注射进入她的身体,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小苏牧看见,不止是这位小姐姐,幽暗走廊的尽头,更多的白大褂牵着更多的哥哥姐姐,离开这家医院。
他们个个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透过小苏牧的眼睛,苏牧看见其中一位老熟人,柒小姐。她戴着项圈,上面有个编号,“7”。
“姐姐,他们都是和我一样,能看见怪鸟的吗?”小苏牧的声音带着恐惧。
“不是哦。”
女医师牵着他,走向走廊的另一端,“能看见怪鸟的,只有小牧一人,他们都是从小生活在这里的。”
“那我以后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吗?”小苏牧的手开始颤抖。
“不会呢!”
女医师温柔地哄着他,“他们都是不乖乖配合治疗的,已经病入膏肓。小牧只要乖乖的,配合医生的治疗,等眼中的金色消退,就能顺利出院。”
“嗯嗯!我会乖乖的。”小苏牧点头,突然回过头,望向来另一端的路,不放心地问,“他们要去哪里,会病死吗?”
“怎么会病死呢?”女医师笑着说,“只是去更大的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
更大的医院?
应该是后来被夜悼诗班攻破的远东实验室。
小苏牧无尽的疑问中,女医师牵着他的手,走到走廊尽头。苏牧记得,这里转过去,就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虞」的病房。
他期待这次重逢。
可,走廊尽头的门打开,“叮!——”出现的并不是病房,而是一部电梯,两位白大褂热情欢迎自己的到来。
其中一位则是,已故的戏命智剪!
“欢迎回家,我尊敬的……王!”
戏命智剪笑着,从他的口吻中,苏牧听不到半点尊重。
但小苏牧听不出这些,望着眼前色彩艳丽的棒棒糖,十分开心地接下来。
“谢谢叔叔!”他说。
“不客气。来吧,和我走。”戏命智剪不停按着电梯的关门键,漫长的下降后,电梯门后出现的是一个崭新的“医院”。
——零号研究所!
这里的每一件设备,苏牧都十分熟悉,东南局总部、学院、朝鹤等等,一路走来他已经见到过无数类似的仪器。
但这里不同的是,苏牧感知到了存律的气息,祂仿佛无处不在,对着自己说出:“欢迎回家,黎明天国的皇帝。”
但小苏牧听到的,只有一段不可名状的呓语,眼前如万花筒一般出现幻觉,紧接着思维开始混乱,世界开始颠倒。
棒棒糖上的艳丽色彩开始旋转,“砰!”,然后在地上摔得粉碎。
黄金瞳消退,孩子向后晕厥在存律的欢迎下。
戏命智剪一把抱住小苏牧,惊喜地喊着:“不愧是‘一号’选中的实验对象!对天国造物主居然有如此强烈的共鸣!”
“他一定可以成为传播天国福音的圣徒!”
戏命智剪抱着小苏牧,甩开女医师,向着零号研究室冲去,一边跑一边喊着:“‘五号’到了吗?这是他的猎物,赶紧开始检测!”
“砰!”
戏命智剪一脚踹开研究室的门,他口中的五号已经等在这里,站在五号身边的,还有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君王。
“就他吗?”
君王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病气,似乎是个女孩,语气有几分质疑,“这孩子看着呆呆傻傻的,真的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五号转过身来,身姿挺拔,目光坚毅,唯独那张脸完全看不清。
博士们齐聚一堂,却相互看不到彼此的脸。
“他可是暴风龙王智慧的结晶,是星命谱系、序列因子的最高杰作!”
五号博士声音逐渐高亢,略显青涩的眼眸带着笃信的狂热,显然对他口中的暴风龙王有着近乎朝圣的相信。
“是。”戏命智剪调侃一句,“暴风龙王,他可是你最尊敬的……老师呢!”
五号博士的面具被一言刺穿。
是他!
周海!
皇帝苏牧冷眼望着这一切,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无尽的惋惜,心中喟然长叹,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五号博士:“……”
不同于皇帝的淡漠,暴风龙王学生眼中的狂热,在戏命智剪的刺激下,转为滔天的愤怒,一步向前,空间扭曲,一把揪住对待的衣领。
“你在挑衅我吗?四号!”年轻的学生厉声质问。
“Easy,年轻人,Easy。”戏命智剪举手投降,“不要有这么重的负担,在座的各位,谁不是从这一步走过来的。”
“曾经夜悼诗班的主神官,在我年轻时还拍着我的肩膀,许诺我下一届话事人的席位。”
“你失去的只是一个老师,得到的却是一位【真理·造物主】的支持,黎明将死,真理天国将为我们敞开大门!”
他越说,年轻的学生就越愤怒,理智与感性出现了偏差,心中的愧疚无法被利益平息,却又无可奈何,只剩愤怒。
“铛铛!”
银勺敲着瓷杯,君王大权极具压迫,她开口说:“四号,少说两句,如果你改不了欺负新人的毛病,我可以让三号来教你。”
戏命智剪眉毛一挑,“倒也不必,要是让三号博士知道,我们抓了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说不定会先掀飞这间研究所。”
君王看向五号,说:“你已看清黎明世界的未来,那是死的!这不是一场背叛,而是对黎明未来的坚守。我们注定孤独。”
五号博士冷哼一声,松开戏命智剪,上前抱住小苏牧,将他放进零号睡眠舱,“多说无益,开始你们的实验吧。”
“还有,我不希望这件事被三号知道,不是我害怕她,我只是担心……”
君王接过话茬,说:“我知道,她对暴风龙王的恨意,足以烧毁整个江州,不会有人告诉她这里的任何情况。”
皇帝苏牧莞尔一笑,没想到苏玫姐姐以前居然如此痛恨……嘶!好疼!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钻心的痛苦袭遍全身。
他亲眼看见,睡眠舱中的小男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嫣红的鲜血流淌在冰冷的仪器中,所有人都亲眼目睹,有“黄金”在鲜红中闪耀。
苏牧满眼惊讶。
二号更是惊得站起身来。
戏命智剪冲过去,趴在实验仪器上,舔食着嘴唇,如同贪婪的吸血鬼,“快,加大功率,多抽出一些‘金子’来!”
“够了!”五号冷声说,“他才六岁,难道你们想抽死他吗?”
“停。”二号下令。
刺痛再次传遍全身,晕厥感出现在眼前,皇帝苏牧只觉得眼前世界一片花白。
“次次——”
杂乱的电磁干扰不停回荡。
祂说:
『#include <stdio.h>
int main(void)
{
printf(hello, Zero!
return 0;
}』
苏牧这次没能听懂「痴愚诡源」的呓语,但眼前却转译出一行代码。
耳畔响起空灵的女声,“祂在说,你好,零。”
是「虞」!
苏牧当即反应过来,剧烈的痛苦后,纯白的世界在眼前显现
冰冷的白床上,一个身穿蓝白条纹病服、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正盯着他,那是一双清澈澄明的金色眼眸。
“苏牧,你好啊。”
“该说初次相遇,还是……许久未见?”「虞」扬起下巴,“我叫「虞」,帝虞的虞,相信现在的你已经明白,是旧日皇帝「虞」!”
完整的一句,落在皇帝苏牧与小苏牧的耳朵中,却是截然不同的两句,皇帝苏牧还在思考,小苏牧已经直抒胸臆,“你叫‘虞’,那我就是霸王!”
「虞」凝望着小男孩,透过他的眼神,窥视灵魂深处,“你是霸王,但我可不是虞姬!”
欢迎仪式到此为止。
画面一转,无数的实验片段,在皇帝脑海中一一浮现,冷白的灯光、刺痛的针孔,还有一只只不可名状的怪物。
苏牧看见,他们试图从皇帝的金血中,培养出神明。可金血在离开小苏牧鲜血的瞬间,呼吸间变为紫黑的剧毒。
金血无法培养神明,只会诞生怪物!而这些怪物无一例外,成为小苏牧最好的“玩伴”,在研究所中上演追杀的戏码。
而每一次出手平息的,都是真正的玩伴,「虞」。
实验的监控中,白大褂们盯着仪表盘上的数据,所有人都在找“虞”,但最后没有人找到“虞”,这位不存在的玩伴,成了孩童天真的幻想。
“正义的凹凸曼,必将战胜邪恶的怪兽!”研究所的角斗场中,小苏牧亲手拧下怪物的头颅。
「虞」在一旁轻快鼓掌。
“啪啪啪!”
皇帝站在一旁,为儿时的自己鼓掌。
“很棒的演出,让我从不同的视角,一探曾经的究竟。但是我同时也十分好奇,编排这样一出大戏,你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苏牧回过头,眼神平静、口吻淡漠,右手一抬,黑龙、白蛇将零号研究所撕得粉碎,抬头,望向乱红的雨幕。
“我该如何称呼你?康斯坦丁阁下。”他问。
“呵。”
一声轻笑。
“我本以为自己隐藏的足够好,没想到还是被皇帝陛下找到。康斯坦丁、一号博士、星际主席、第八主角,随你喜好,我都可以。”
康斯坦丁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间,
“是的。康斯坦丁先生,你隐藏的太好!以至于在这场大戏中,你像一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将所有过错全都推到死人与将死之人的头上。”
苏牧伸手,准备以黎明神国,撕裂这道谎言的狭间,“足见,你害怕激怒我,你大约有求于我,说出你的筹码与目标。”
“可以。但在那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康斯坦丁现身说,“你要使用你的黎明权柄,这会惊动我们的敌人。”
“我……们?”苏牧觉得十分好笑。
“对,我们!”康斯坦丁并不觉得好笑,十分认真地说,“我可以帮你,杀掉神王奥丁与路西法!我说到做到。”
“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苏牧说。
“那是自然……”
“但你,没有这个资格!”
序列之剑照亮狭间,苏牧干脆利落,一剑抹掉康斯坦丁的头颅,“你的行动最好更快一些。”
“哒!”
响指落下,谎言空间灰飞烟灭,康斯坦丁的头颅滚落在地,他死死盯着黎明皇帝,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好,恭候大驾!”康斯坦丁说。
“砰!”
爆炸淹没傲来国,星尘大潮吞噬病兵主魔神,苏牧回到东胜神洲,恐惧、躁郁、愤怒,接踵而至,填满他的脑海。
“哈哈,哈哈哈……”
苏牧拼命笑着,回想着零号研究所的过去,拼命笑着,“些许风霜罢了,居然妄图以此来胁迫我,你们凭什么!”
他捏紧长剑,目光暴戾。
拼命的大笑中,杀伐的凶兽缓缓走来,迎着苏牧的目光,用毛茸茸的尾巴抚摸着他的脸颊,她的眼神格外温柔。
“师姐……”
苏牧望着驺虞,眼泪夺眶而出,“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这次!一定会!”
凶兽伸出臂膀,那是师姐拥抱师弟。
……
荒古时间线,西海。
小须弥山。
潘蒂娅一时陷入苦战,阐教十二仙将她围困在中间,曾经的福德金仙,如今个个散发出滔天的业障。
“为什么会这样?”
她难以置信。
“因为一直都是这样!”恶魔的六翼展开,路西法终于展露祂的另一重面相,金色的莲台出现在佛祖的座下。
“未来必将还是这样!”神王化作慈氏,东来佛祖的圣光照亮苍穹。
过去,未来,仪式完成的瞬间。
灵山。
梵净大笑着,高唱:“恭送世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