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时间线,西牛贺洲。
妙德国。
柏嘉凡在老爷家里心事重重地度过最后一晚,翌日一早,阖府出门欢送,目送高僧们离开,老爷长舒一口气。
——可算是送走这些吸血催金的恶鬼!
“把瓶儿叫来。”老爷震了震衣袖,回到书房。
“老爷。”
瓶儿一进门,赶紧跪在地上。
“我且问你,那孩子昨晚可有说什么?”
“吃了些东西,问了空生的事,再无其它。”
空生……!
听到这个名字,老爷目光一沉。
但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翻着手边的经文,心不在焉地又问:“昨天,那孩子是一个人过的,还是你们两个人?”
瓶儿心里“咯咚”一声,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
老爷抬起头,望向她,“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老,老爷恕罪!”瓶儿慌忙喊着,“柏嘉凡少爷他,他看不上奴婢,我使尽了手段,他完全没有正眼看我。”
“什么!”老爷脸色当即一变,又红又白,使劲拍着桌子,将瓶儿吓得匍匐在地,惶恐难安。
“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该死的!”
老爷怒吼一声,“来人!”
房门推开,几名魁梧的护院进来。
老爷指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命令说:“把这个贱婢给我拖出去……杖杀!”
杖杀?
瓶儿吓得面色惨白,不停磕头求饶,喊着:“老爷,我实在是尽力了,只是少爷他完全不为所动,我真的尽力了!”
“放屁!”老爷听完更加生气。
一个十四五岁、血气方刚的少年,会对一位姿色妖娆、媚态求欢的成熟姐姐毫无感觉?
他难道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天生圣人吗!
这贱婢不仅阳奉阴违,更是满口谎言!
“没用的贱婢,胆敢坏我大计!”老爷满脸冷寒,“拖出去!”
“是!”
护院将娇嫩的女儿拖出书房,在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中,瓶儿渐渐没了求饶声,令府内无数奴仆朝思暮想的“仙女姐姐”,就这样死于杖下。
尸体裸于野,残骸曝荒凉。大雨怜阵阵,阴风厉凄凄。
……
“啊!——”
一声心慌的惨叫,柏嘉凡再一次从梦中惊醒。他刚才又梦到瓶儿姐姐浑身是血,满目希冀地哀求自己,饶她性命。
“又是梦啊。”
环顾四周,还是熟悉的船舱舱底,柏嘉凡松了口气。
怎么这些天总是做噩梦?
他想了想,觉得肯定不是瓶儿的事,她长得那样漂亮,自己又没有碰她,老爷太太不会嫌弃她被下人玷污过。
那就只能是空生的事,不知道逃到哪里去,希望不要被抓到,不然的话……
“咚咚咚!”
舱门外,有人敲响铜锣,喊着:“起来,都快起来,到目的地了!”
舱内。
昏暗的光下,满耳都是不满的抱怨。
“修仙修仙,哪有这样修仙的?”、“早知道这么苦,还不如待在家!”
“我爹可是花了金子的,现在就这样?要是惹得少年我不满,定有话说!”
“……”
一段时日相处下来,柏嘉凡凭借开朗的性格,嘴甜的谦逊,成功从这些小少爷们口中,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不仅仅是老爷府上,整个妙德国但凡家境殷实的,都收到了灵山的邀请。但,那些同老爷一样,真正有家底的大家族,没有一个来的是亲儿子!
“嚷什么,嚷什么!还当这里是你们家啊!听清楚了,这里是西海小须弥山!是灵山圣人弟子灵吉大仙道场!”
门外传来呵斥,“还不赶紧滚出来参拜!”
舱内听到这样的折辱,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开始回嘴叫嚷。
柏嘉凡没有理会这些口舌之争,穿好衣服,第一个走出船底。
一出门,顿时眼神惊恐,倒吸一口凉气!
说好的要去灵山修行呢?
本以为这小须弥山定在灵山不远处,本以为是个锦绣名山,谁知竟是——恶海生鬼山,黑风压云催!
“呼呼——”
柏嘉凡喘着粗气,余光中,灯火连成一片。回归身看去,恶海之上不止一艘大船,密密麻麻围满小须弥山。
他顿时如遭雷击,身体僵直。知道老爷不稀罕的机会,肯定不是什么好机会,来之前已经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远超预期。
这真的是灵山弟子,天仙道场吗?看着像是……妖王恶魔之地啊!
身后。
骂骂咧咧的公子少爷们出来,望着眼前恶山的瞬间,和柏嘉凡一样全都傻在原地,嘴里的谩骂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呵。”
接引的僧人冷笑,讥讽说:“骂啊,借着骂啊!有种接着骂,待会儿上了山,有你们哭的时候!”
“大大大……大师。”
其中一人带着哭腔,问:“不是说好的,我们上灵山,跟随圣人弟子修行吗?怎么会到这里,这里是……灵山?!”
察觉柏嘉凡的异样。
此时,正坐镇瑶池,听取一场前线战报的苏牧,从万里之外投来注视的目光,透过柏嘉凡的双眸,窥见了灵吉的小须弥山。
“卧槽!”苏牧惊呼一声。
“我的第三道躯被当黑奴贩卖了?不是说好的,老子化胡为佛,再不济也是灵山修行,怎么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潘蒂娅八卦地凑来,问:“怎么了,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苏牧说:“我看到了灵吉菩萨的道场,哦不,这个时候还不能叫菩萨,现在的灵吉只是灵山的一名普通记名弟子。”
他一转头,迎面瞅见主角小姐的大脸,一把按过去,说:“凑这么近干嘛?搞得像是能分享到我的视线一样!”
“唉!——”
潘蒂娅叹息一声,说:“你这个皇帝真没用。”
苏牧幽幽地看着她,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
她说:“说好的神国心连心呢?我的死兆神国都接入你的黎明神国了,为什么不能通过桥梁,分享你的视线?”
“你真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过智慧序列,开启共享!”
潘蒂娅真诚地建议着。
“有道理。”苏牧说。
“但是这次不行!毕竟荒古不止我一位圣人,连我自己都只敢遮遮掩掩地匆匆瞥视一眼,生怕被其余圣人推演到。”
“共享第三道躯视野,你就不要妄想。”
苏牧指着她手里的战报,“你的任务是尽快剿灭南洲的东璃天国傀儡,将奥丁的兵主魔神赶到西牛贺洲去。”
潘蒂娅眨眨眼,问:“你就不怕你的第三道躯变成炮灰,死在灵山与奥丁的攻伐中?”
苏牧回答:“我买了最贵的五险一金!”
“行吧。”
潘蒂娅没在纠结第三道躯的事,有着闲工夫还不如软磨硬泡,从配角先生那里骗来一气化三清的神通功法。
“阐教、灵山不签押封神榜,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她问,“万一他们最后下场,摘了我们的桃子怎么办?”
“这个世界从没有百分百的完美,我们要学会尊重别人的命数。”苏牧并不在意,“出了事,三清自会内部商议。”
“诶?”
他突然露出好奇,“这个妖怪是……”
……
柏嘉凡下船,跟着接引僧人,走进阴森的小须弥山,突然听到一声大叫,“妖怪啊!”,吓得身后众人个个双股战栗。
妖怪?
他屏气凝神地转头,小山般的阴霾压来,抬起头,一只披着人类衣裳的黄毛貂鼠垂首看来,目光淡漠、冷寂。
柏嘉凡连同身后刚登山的新人,全都吓傻在原地,更有胆小的闻到苦寒风中的血腥味后,口吐白沫、昏死在地。
“哈哈,你,你好……”柏嘉凡壮着胆子,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打起招呼。
“我不好。”黄毛貂鼠口吐人言。
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转身离去,小山般的阴霾散去,柏嘉凡这才看到他身后跟着不少不到一米的鼠妖。
圣人弟子的道场,怎么会到处都是妖怪?
柏嘉凡的脸色愈加惨白,随着黄毛鼠妖离去,后面是更多各色的妖魔,蜘蛛、毒蛇,无所不有。
以后自己难道就要跟着这些妖怪一起修仙?
柏嘉凡越想越惊恐,阴风吹来,早就浑身湿透,心中大骂老爷,还有无耻的高僧,这哪里是仙人道场,这分明是修罗地狱!
“快点走!”接引僧人阴恻恻地冷笑着,像对待囚徒一般,押着长长的队伍,在一片哭声中走进深山老殿。
听到人类的哭声,妖怪纷纷看来,一个个眼眸幽绿,尽是贪婪的神色。
尤其是台上的大妖,早就饥渴难耐。
因为最近严打,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鲜肉,没想到这一次,上面居然招来如此多的人类,还一个个的都是细皮嫩肉。
至于大妖身旁的僧人,同样在妖怪队伍里,物色自己的猎物,他们同样许久没有开荤,吃一些可口、筋道的妖肉。
胡乱分了师傅后,柏嘉凡看到台上一位高僧起身,自称灵吉上仙的亲传弟子,并宣读出小须弥山的第一教义。
“入我善门,当奋发修炼,为期十年!小须弥山每年都有一次实战大考,而最后三成的失败者,将成为胜利者的……”
他满脸兴奋地喊着:“血食!”
柏嘉凡听到后,心口跟着惊恐一跳,又有不少人当场吓晕。就连瑶池内的苏牧,听到这样残酷的环境后,都不免一脸严肃。
每年淘汰30%,为期十年,就算有一万人,x(0.7的10次方),最后就只剩下282.47,三百人都不到。
算上十年间残酷环境下的折损,最后这些人、妖,每一万个能活下来的或许连百人都未必有。
下面的人、妖还在算自己活下来的概率,台上高僧已经给出答案,“你们人妖一起,共计五万,最后只有一千二百优胜者!”
五万取一千二?!!柏嘉凡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是不是很生气?”高僧大笑着,“生气就好,将你们的愤怒用于修炼,将你们的愤怒宣泄给身边的每一个人,去赢最后的机会!”
此言一出,在场人、妖无不为之色变,纷纷警惕地看向身边同伴。不少聪明的妖族,已经将目光投向孱弱的人类。
恐惧,蔓延在每一个心中。
而柏嘉凡怒不可遏地望着肆意大笑的高僧,还有此刻一定正在山上观望的灵吉大仙!
“有意思。”
正如所料,灵吉大仙的目光从五万人妖之间扫过,一眼就看见几个不凡的,怒视天穹的。
他非但不生气,反而十分欣喜。
年轻人如果连挑战心气都没有,就不要谈什么修仙,趁早找把刀抹掉自己的脖子。
柏嘉凡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收敛愤怒,装作无事发生地低下头,望着地面的枯藤,思索着活命的可能。
无非两条:其一,拉帮结派;其二,能苟则苟。
台上高僧继续说:“前四年,人妖分开厮杀。后六年,则不设任何限制。你们这些人类崽子们,记得,只有四年!”
“散了!”
“铛!——”
一声古钟,阴云遮蔽,台上的高僧、大妖离去。柏嘉凡跟着新师傅,并一百位同门,进了小须弥山第一层的偏僻院落。
各人领了修炼经文,并一瓶丹药,师傅传授了一些基本的打坐、吐纳术,便散了场,让众人各自回休息处,整理整理,自行参悟。
“丹药每月一瓶,每瓶七粒,各位自行斟酌服用,切勿多贪多吃,免得爆体而亡!”师傅提点了些常识后,拂袖离去。
短暂的沉默后,院内气氛陡然不对。
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丹药就是最终的活命资源,一个个小团体,因乡谊之情自发出现。
第一晚,平安夜,无事发生。
翌日一早,用完斋饭,经过一天的修行,在丹药的催生下,突然有人大喊,“我成了,成了!小爷我成功筑基了!”
筑基,地境第一极,百人中有七人大喊筑基成功,第一夜形成的团体,随着境界的显现,开始分化、重组。
高高在上的筑基七人,内部商议一番后,伸手向其余人索要人事。
柏嘉凡找了一个看得顺眼的筑基修士,缴纳一粒丹药,算作加入团体。而他的瓷瓶中,丹药还剩六粒,根本没有服用。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一股强烈的不安让他觉得手中的丹药,有毒!
于是选择藏匿一粒,暂不服用,实在筑基无望,再行服用。
第二晚,平安夜,无事发生。
但。
第三晚,昨夜有一人,吞药过量,当场爆体而亡。
尸体炸出紫红血液中,蹦出无数厉鬼般的尖啸,师傅出手镇压不祥。
房间内的众人,一个个都被吓得不轻。柏嘉凡在院内,亲眼目睹这一幕。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丹药有问题。
但,要么生,要么死!
“继续修行!”师傅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