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了下来，林枫再次轮换了一支小队，继续对城内的守军发起袭击。
他的体能早就远超常人，加上先前的战斗一直在保存力量，所以哪怕连续战斗了一个白天也没有过度疲惫。
“夜晚会放大他们的恐惧，我们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彻底打垮他们的精神。做好战斗准备，进去见人就打！”
“是！”
在林枫的带领下，借着夜色的掩护，众人几乎把城内的守军据点都翻了一遍，杀到最后，再也没有一道像样的防线。
整个守军部队彻底被打散，直接进入原子化，算是进一步地实现了他们“化整为零”的意图。
打到后面，敌人的抵抗意志几乎是直线下滑，相比于白天时刚遭遇袭击还能立刻组织反击，再被连续袭击几次之后，发现根本无法杀伤这些大夏人，晚上的守军已经没有了像样的防御。
林枫再次袭击火车站时，甚至发现那里明明剩余一百多名守军，却只有寥寥几人敢开枪，剩下的都躲在暗处不敢冒头。
他能在那些命线上读出巨大的恐惧，这些普通士兵已经被“无法打败的敌人”击垮了斗志，要不是有军令压着，这时候早该溃逃了。
到这个阶段，林枫就知道大部分敌人的战斗意志已经被瓦解，只是靠最后一口气吊着。
他没有再继续发起进攻，而是返回了藏身处。
龚庆见他没有再说明下一处进攻地点，而是让士兵们休息，于是问道：“我们要停止进攻吗？”
夜晚正是袭击的好时候，他的部下是轮流作战，所以不存在疲劳的问题，而林枫身上更是没有表现疲惫，所以龚庆一时间不明白林枫为什么停手了。
“他们的士气已经瓦解，我们连续走了几个地方，守军都在避战装死。我认为他们已经不具备多少战斗能力了，现在只差一根稻草就能压垮他们的精神。”
龚庆拉开袖子看了眼表，问道：“那是不是可以尝试招降了？”
“嗯，火候差不多到了，让大家都休息吧，我们半夜去放广播。”
“半夜？”
林枫笑了笑：“让黑夜再吓唬吓唬他们。”
……
一片破败的市府外。
一名狼狈无比的俄军士兵摸黑来到市府前，看着里面的一片黑暗以及门前的断壁残垣，脸上的神情更加苦涩。
他壮着胆子摸近了些，隔着废墟往里面张望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敢进去。
市府肯定也受到了袭击，而且看这里因爆炸而出现的残骸，敌人的进攻力度一定很强。
他不敢确定里面有没有被敌人占据，扭头就走，寻找战友的希望又一次落空。
刚跑过一条街道，他突然看到某栋民房二楼的窗户打开。
紧绷的神经陡然炸响，他立刻滚入掩体后，但他很快听到了自己人的声音。
“上来，快！”
他探头看了一眼，黑暗中难以看清对方面容，但那是正宗的俄语，还带着布尔卢克的地方口音。
士兵顾不上其他，迅速跑过去，跑进打开的门后。
但刚一进去，黑暗中就伸出几只手将他按住，嘴也被捂上。
“别出声！”
黑暗中，他被人拖着往里走，也不知道到了哪。
火光突然亮起，他眯了眯眼，快速扫视屋内一圈，发现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竟有二十多人，门口走道上还有。
这些都是守军，但从他们紧绷的神色，以及狼狈的身形，还有身上残留的血迹来看，他们的情况也很不妙。
一名军官凑了过来，打量着他。
“是自己人，放开他。”
军官说道，士兵被松开，同时也在这时认出了对方。
“加拉宁连长，是你！”
名叫加拉宁的军官疑惑地看了看他。
“你是哪个联队的。”
“我叫米隆，是八连的，我之前还搭过你的车。”
加拉宁对他没什么印象，不过确定了是友军，还是认识的人后，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他赶紧问道：“你们那边什么情况，你们连长呢，你来市府是有什么事？”
加拉宁本就对其他部队的情况缺乏了解，现在急需要了解情况。
面对对方的问话，米隆的情绪瞬间就崩溃了，他唰得一下就哭了出来，哽咽着说道：“我们……那些人发起了三次袭击，我们的防线守不住了，连长牺牲了。”
加拉宁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哀叹了一声后问道：“剩下的人呢，你们还有多少部队，来市府是打算跟我们求援吗？”
“没了，都没了……撤退的时候跑散了。”
“跑散了？”
加拉宁迅速读出了另一层意思，他愤怒地揪住米隆的衣领，怒斥道：“上面的命令是怎么说的，死守阵地直到最后一人，谁给你们的撤退命令？你们居然当了逃兵！”
米隆抽泣着说道：“我……我们没有办法了，敌人一露面就打死我们好几十个人，他……他们根本就是魔鬼，从黑暗里出来，马上又消失在黑暗里……加拉宁连长，我们没有办法了，第一个人逃跑之后，剩下的人也疯了……最后有人吓破了胆，把自己人当成了敌人，打死了好多兄弟……我们只剩下几十个人，实在撑不住了……费罗尔排长临时接管指挥权，他，他下达了撤退命令……”
他说得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眼神中还残留着恐惧，仿佛光是回忆那些景象都让他害怕。
加拉宁见他这副模样，又愤怒又难过，愤怒于对方放弃了阵地，难过于其余战友的牺牲，以及整个城市正在跌入深渊。
加拉宁本想直接执行军法枪毙这名逃兵，但他想到白天发生的战斗，又不禁升起了一丝怜悯和犹豫。
作为亲历者，他能理解那种恐惧和无力，他的部队在遭遇了两次袭击后也出现了恐慌，要不是他一直强力镇压，恐怕也早就溃退了。
几百人被杀得狼狈奔逃，就剩下几十个人，加上内部心态崩溃，确实很难再要求他们死守住已经失去价值的阵地。
上级死光后，排长选择违背命令撤退，也不是一个士兵能左右的。
最终他决定先放过这个士兵。
“去把你的兄弟找回来，来这边归入我的部队！”
“找……找不到了，都跑散了，我在废墟里躲了两个小时，天黑了才敢出来，我不知道该去哪，想到这里还有人就过来了。”
加拉宁无力地叹了口气，说道：“详细说一下你们的战斗过程，看看有没有有用的情报。”
米隆刚要开口，一旁的士兵突然喊道：“你的肩章去哪了，还有武器呢？”
米隆脸色一僵：“丢……丢了。”
加拉宁也在这时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对方的肩头，肩章没了。
他勃然大怒，掏出枪顶在米隆脑袋上：“你当我不知道吗？敌人不要俘虏，而是收走肩章和武器原地释放！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们刚刚抓住两个想闯空门的逃兵！你们不是撤退，是投降了！”
米隆脸色大变，哭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我……求求你饶了我吧，我还有家人，我不能死在这里。加拉宁连长，我们真的尽力了！你知道吗，那个林枫不是人，他不是人啊！我求求你，我母亲还在等我回去，她只剩下一个人了，没有我她会活不下去的，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他跪在地上哀求着，眼泪不停滴落。
看到他的模样，听到那些凄惨的哀求，加拉宁心中的怒火不知为何熄灭了一半。
加拉宁看了看自己的部下，发现他们的脸上没有多少愤怒，反倒涌现出悲伤和麻木。
加拉宁明白自己的部下是因为同样的经历而产生了同样的感受——他们也遭遇过林枫的袭击，明白面对敌人时的无力，现在正在同情米隆。
“闭嘴！”
加拉宁怒斥一声，他知道不能再让米隆继续说下去，否则会进一步放大负面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