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藤椅前站定,把手机举到赵大雷面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赵神医,石头他们赢了,分诊零失误,防疫方案全队最优!你说,这算不算第一次自己打胜仗?”
赵大雷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把手机还给她,然后转过身,看着从走廊那头陆续走过来的石头、周谦、洛瑶、雅灵。他们没有穿队服了,换回了平时的衣服。石头的袖口还带着之前卷起时留下的折痕,周谦手里拿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评分细则,洛瑶把便签本合上夹在腋下,雅灵走在最后面,符纸已经收进暗袋里了,只留了指尖一点未褪的朱砂。四个人走到老槐树下停住,石头先开口了,说药方还缺三味,周谦在村尾发现的那口枯井附近有一条石板路可以直通外面的主干道,洛瑶说走这条路线担架不会颠。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刚才比赛里的细节,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石头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跪在地上分拣药材时沾的土,但他的眼睛亮得像被大雨洗过之后的夜空,每一颗星星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大雷看着他们,等他们把话都说完了才开口:“今天不用复盘了,去洗把脸,晚上我请客,吃火锅。”
石头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周谦。周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也弯了起来。洛瑶把便签本放在石桌上,嘴角翘了一下。雅灵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的朱砂,轻轻搓了一下,没有搓掉,但也没在意。苏静静已经在低头翻手机找火锅店的订座电话了,嘴里念叨着“鸳鸯锅底,麻辣和菌汤各一半,赵神医不吃辣,给他留半锅不辣的”。
暮色从老槐树的叶片间落下来,把院子里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石头他们几个围在石桌旁边还在讨论哪个药方可以再改进,苏静静已经订好了座位,举着手机报店名和地址。云恩娜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站在月洞门口看着这一院子的热闹,笑了一下,把水果袋递给苏静静,说“加菜”。
院子外面,街角的灯火已经陆续亮了起来。老槐树还罩在最后一层薄薄的晚霞里,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把那些从院中飘散出来的笑声、争论声和火锅店的名字一并卷进夜色里,送出很远。
火锅店在医馆往东两条街的巷口,店面不大,老板是四川人,和赵大雷早就混熟了。石头每次来都要点三份毛肚,周谦永远只涮清汤锅,苏静静和云恩娜为了最后一片肥牛能较劲半天,赵大雷坐在中间端着茶杯看她们斗嘴,偶尔给雅灵碗里夹一筷子山药。
今天店里人多,鸳鸯锅刚端上来,热气就把玻璃窗糊了一层白雾。苏静静用筷子在雾气上画了一个笑脸,云恩娜凑过去在笑脸旁边画了一朵花,苏静静说花画得太丑,云恩娜说笑脸画得太傻,两个人又杠上了。石头的毛肚刚涮好就被辣得直哈气,周谦递给他一杯凉茶,他灌下去之后眼泪都呛出来了,但还是说“好吃”。洛瑶用漏勺捞了几片山药放进雅灵碗里,雅灵没有抬头,只是把山药夹起来在麻酱碟里蘸了一下,慢慢吃了。
吃到一半,古鸣忽然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一靠,悠悠叹了口气:“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哪,吃个火锅都能吃得这么热闹。老夫年轻的时候,在山里修炼,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肉。有一次过年,师父从山下带回来半只鸡,炖了一锅汤,师兄弟几个围着一口锅,一人捞一块,捞到最后锅底只剩下汤了,就拿馒头蘸着汤吃,也香得很。”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眯着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东西。
苏静静放下筷子,托着腮问:“古爷爷,您师父对您们好吗?”
古鸣放下酒杯,低头看着杯底的酒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好啊!师父那个人嘴硬心软,从来不说好听的话,但好东西都留给徒弟。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师父。可惜他走得早,没能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这么热闹。”他把杯子举起来,朝天举了举,然后仰头把剩下的酒都干了。放下杯子之后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大伙儿继续吃火锅,那目光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像是把每一张脸都在心里描了一遍。画眉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飞了过来,停在包厢窗外的空调外机上,歪着脑袋往里看。古鸣抬眼看了它一下,嘴角弯了弯,又端起了空杯子,才发现酒已经喝完了。
苏静静站起来正要给古鸣倒酒,包厢的门忽然从外面被人推开了。不是服务员,是沈冰。她今天没有穿那身纯白色的队服,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头发还是盘在脑后,用那根素银簪子别着,脸上依然没有化妆,神色和那天在赛场上几乎一模一样。她的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竹编食盒,食盒的箱体上盖着一枚与天枢集团标志同款的印章图案。
包厢里所有的喧闹都在那一瞬间收束了。石头正往嘴里塞一块刚捞上来的虾滑,嚼到一半愣在那里,虾滑还挂在筷子上。周谦放下茶杯,洛瑶抬起头,雅灵的手指停在符纸边缘没有再往下翻。
沈冰站在门口,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赵大雷身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开口时声音和那天在会场里一样平稳:“赵医生,恭喜贵战队复赛晋级。这是我们天枢集团的一点心意,请笑纳。希望半决赛,贵战队还能保持这个状态。”她走进来,将食盒轻轻放在转盘的边沿。转盘还在因为石头的筷子而缓缓转动,食盒在那一圈轻晃中稳稳停住,像一个被放在流水线上的零件,完美地嵌入了它该在的位置,既不突兀,也不多余。
赵大雷站起来,微微颔首:“沈医生有心了。”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没有刻意的客气,也没有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