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毅把师徒四人请进郡衙的内堂，亲自搬来椅子，又让人端来了仅剩的一点茶水。
茶水是黄的，不是茶汤的颜色，是水里带着泥沙。上官毅看着那杯茶，脸上闪过一丝羞愧。
圣僧见笑了。凤仙郡三年无雨，井里打上来的水都是这个颜色。下官实在拿不出好东西招待圣僧。
琦玉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没有喝，放下。
先把情况说清楚吧。
上官毅点了点头，从头开始讲。
三年前凤仙郡虽然不算富裕，但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田里的庄稼长得好好的，河里的水也是清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治理的地方不算差，虽然比不上大城繁华，但至少百姓能吃饱饭。
转折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他那天在衙门里处理了一天的公务，累得心烦意乱。回到家又因为一件小事跟夫人吵了起来。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夫人说他回来晚了、饭凉了之类的话。但那天他特别烦躁，吵着吵着就火了，一把掀翻了大厅里的供桌。供桌上摆着供奉天地的素供和香烛，碗碟碎了一地，香烛滚得到处都是。他还不解气，又朝着天空骂了几句。
骂完之后他就去睡了。第二天起来也没当回事。
但从那天起，凤仙郡就再也没有下过一滴雨。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下官当时只是一时脾气上来，骂完就忘了。但老天没忘。
悟空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骂了什么。具体怎么骂的。
上官毅的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朵根。
下官......下官骂的是......老天你瞎了眼
悟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张大了嘴巴，一双猪眼瞪得溜圆。
你骂玉帝瞎了眼？你胆子也太大了！
不是骂玉帝......是骂老天......
老天就是玉帝！你这不是冲着玉帝去的吗！
上官毅的脸色从红变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瘫坐在椅子上，官袍的前襟被他自己攥出了几道皱褶。
悟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俺老孙先去找龙王问问。他管这一带的水域，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悟能愣了一下。
找龙王干嘛。
先看看是不是龙宫那边的问题。如果是龙王的管辖范围，就不用去天庭折腾了。
他说完，一个筋斗云飞出郡衙，直冲云霄。筋斗云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眨眼间就到了东海海域上空。
悟空停在云端，深吸一口气，念动咒语。咒语化作一道金光射入海面，在海水中扩散开来。
片刻之后，海面翻涌。
一个巨大的龙头从海面下探了出来，龙须在海风中飘动，龙眼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芒。东海龙王敖广踏浪而出，一身青色龙袍，头戴平天冠，看到悟空先是拱手行了一礼，然后笑了。
大圣，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来找小龙了。
悟空也不寒暄，直接开口。
老龙王，俺老孙问你一件事。凤仙郡，你知道那个地方吧。
敖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凤仙郡......知道。
那个地方三年没下雨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敖广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
大圣，不是小龙不帮。那座郡城没有上头的旨意，谁敢下雨？
悟空皱眉。
谁下的旨。
敖广指了指天上，声音压得更低了。
玉皇大帝亲自下的禁雨令。三年前下的。明文规定，凤仙郡上空一滴雨都不能降。小龙虽然是东海龙王，主管这一带的降雨，但也不能违抗玉帝的旨意啊。
悟空看着他。敖广的眼神在闪躲，不像是在撒谎，更像是有苦说不出。
那你跟俺老孙说实话，到底是为什么。总得有个缘由吧，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不让下雨。
敖广叹了口气，把悟空拉到一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大圣，你听说过泾河龙王的事吗。他就是小龙的前车之鉴。
泾河龙王？那个因为跟人打赌改了下雨时辰被砍头的？
就是他。敖广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当年泾河龙王跟一个算命的打赌，为了赢那个赌约，擅自改了下雨的时辰，克了雨量。结果呢？被魏征在梦里砍了龙头。那可是龙王，说砍就砍了。玉帝对降雨这件事，从来不开玩笑。
他退后一步，正色道。
大圣，不是小龙不帮你。是真的不敢。凤仙郡的禁雨令是玉帝亲自下的，没有他的旨意，小龙不能降一滴雨。别说小龙了，就是四海龙王一起上，没有玉帝开口，谁也不敢往凤仙郡上空泼一瓢水。大圣你要是有本事，去天庭找玉帝说说吧。只要玉帝开口说一个字，小龙立刻布雨，倾尽东海之力也在所不惜，绝不含糊。
说完，他又拱了拱手，看了悟空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缩回海里去了。海面翻涌了几下，然后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一圈圈涟漪在向外扩散，证明刚才确实有一条龙来过这里。
悟空站在云端，低头看着下方那片干涸的大地。凤仙郡的轮廓在视野中清晰可见，像一块干裂的伤疤贴在地面上。那些灾民像蚂蚁一样在城门口聚集着，远远看去只是一个个小黑点，但悟空知道，每一个黑点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四周只有风声和云层翻涌的声音。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玉帝老儿，你最好能给俺老孙一个说法。
他转身，驾云朝着南天门的方向飞去。筋斗云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金色的轨迹，穿过云层，穿过霞光，朝着天庭的方向疾驰而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海在脚下翻涌后退。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到了天庭，见到玉帝，当面问个清楚明白。
南天门在前方越来越近，那座巍峨的天门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悟空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