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宝象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百花羞走在最前面,黄袍怪跟在她身后。黄袍怪换了件青布袍子,长枪用布裹了背在背上,看起来像哪个镖局的武师。守城的士兵看见他还是本能地握了一下长矛,百花羞摆了摆手,士兵愣了一下把长矛放下了。公主的话比圣僧的好使,毕竟这座城以后还是她家的。
百花羞去黑松林那半天,宫里的老嬷嬷就把孩子抱到了偏殿。国王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陪着。男孩还是攥着那块黑松林捡来的石头,老国王蹲在地上拿一块玉佩在他面前晃,想换他手里的石头。男孩看了一眼玉佩,把石头攥得更紧了。国王叹了口气,一抬头看见百花羞进来,身边站着一个穿青布袍子的高个子男人。
老国王慢慢站起来,目光在黄袍怪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百花羞脸上。百花羞冲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个点头的意思很明确。谈好了。以后就这样了。
国王走到黄袍怪面前。老头个子只到对方胸口,仰头看他的时候脖子上的皱纹拉得跟老树皮似的。
奎木狼。国王的语气不像上次在朝堂上那样发抖了,但也不是不客气,更像是一个老人面对一头安静站着的猛虎时那种强撑出来的镇定,你是天庭正神,寡人是凡间小国的国君。按礼数寡人该给你行礼。但你现在是寡人女儿的男人,寡人就不给你行礼了。你也别给寡人行礼。咱俩各论各的。
黄袍怪低头看着这个矮了自己两个头的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黑松林那个洞别住了。宫里有个偏院,离百花羞小时候住的地方近。让她带你过去。
黄袍怪转头看了百花羞一眼。百花羞正好也在看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但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确。别推了,你推不过我。
黄袍怪又说了一遍。
师徒几人在城里补了些干粮和水。琦玉从超市里拽了几瓶可乐搁在偏殿桌上,又从超市里拽出一件新防晒服丢给悟能。悟能接住防晒服展开看了看,荧光绿,背后还是那行字。
师傅,这次怎么给换了。
之前那件破了。琦玉拧开可乐喝了一口,换一件。到了乌鸡国省得别人说我对徒弟不好。
悟能把新防晒服套上,低头看了看胸前干净的布料。蜈蚣线没了,味道也没了。
俺还有点不习惯。悟能扯了扯领口,太新了。不像俺的衣服。
穿两天就破了。悟空在旁边说。
你能不能盼俺点好。
不能。
也是。悟能把新防晒服的拉链拉好,低头看了看,不过新衣服确实舒服。谢谢师傅。
出了宝象国西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边偏了。官道两边是整整齐齐的白杨,秋末的叶子开始变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悟空走在最前面,嘴里嚼着新草茎,金箍棒搁肩上,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师傅,奎木狼说的那个无天佛祖,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不知道。琦玉登山杖戳在夯土路上,不过肯定会来。
来了怎么办。
削他。
悟空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答案没什么可补充的。
沙悟净牵着白马走在后面,白马缺了角的耳朵被夕阳照成了金色的。沙小野骑在马背上拿狗尾巴草编了个戒指套在自己手指上,举起来对着太阳光看。悟净看了一眼月牙铲上那几个被黄袍怪捏出来的指痕,拿袖子习惯性地擦了一下。还是擦不掉。这几个指痕从黑松林跟到现在,估计要跟他一辈子了。
这是好事啊。悟净说。
悟能回头:这次又是什么。
师傅刚才说无天佛祖肯定会来。来了就打。打就打。悟净把月牙铲往肩上挪了挪,换了一般人,知道有个叫无天佛祖的要找麻烦,得愁好几天。师傅的反应是。一个字。这就说明师傅不觉得无天佛祖比镇元子难搞。镇元子那次打了三章,无天佛祖能打几章?估计也差不多。
你这是拍马屁还是分析。
分析。悟净想了想,顺便拍马屁。
沙小野骑在马上扑哧笑出来。悟能翻了个白眼但嘴角也在动。
黑松林,黄袍怪洞府。
无天佛祖站在洞口,黑红色的衣袍在暮色里几乎融进了松树的阴影。他是走着来的,不是飞来的。奎木狼请喝茶那天他在千里之外就听见了。和尚过了黑松林,奎木狼住进了宝象国,雷神之锤变成了一块废铁搁在石椅上。这些事一件一件传到他耳朵里,每多一件他脸上的笑容就淡一分。
无天弯腰走进洞府,在石椅前面停下。锤子还是那个样子,方头短柄,符文暗淡,搁在空酒坛旁边像一把普通的铁匠工具。他伸手握住锤柄把锤子提起来,翻过来看了看锤头上的符文,。
他在石椅上坐下来,坐的是黄袍怪以前坐的位置。洞里还残留着酒香和可乐的甜味,混在一起很难闻。无天皱了皱眉,伸手在面前扇了扇。
阿弥陀佛。这帮和尚走到哪吃喝到哪,一点素质都没有。
他坐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浮起来一个笑,不是慈悲的那种,是那种一个赌徒刚想到新下注方案时的笑。
乌鸡国。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念菜单上的一道新菜,不用锤子了。贫僧这次换换思路。奎木狼是走过场的,不靠谱。下一个,给他配个靠谱的。会演的。能把和尚绕进去的。
无天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西边的方向。暮色底下,几百里外的官道上,几个荧光绿的小点正在往一座大城的方向移动。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石椅旁边,伸手把锤子提了起来。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开,一行小字跳出:【雷神之锤·已回收。道具耐久度62%。可再次分配。】锤子在无天手里化作一道金色光点,被面板吸了进去。石椅上只剩一圈锤子压出来的凹痕。
无天转身走出洞府。黑红色的衣袍被晚风吹起来,像一片正在收拢的乌云。
几千里外,西行官道。
夕阳快沉到地平线下面去了。官道尽头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城墙比宝象国高了不止一截,城楼上飘扬的旗帜在最后的天光里翻卷,看不清旗面上写的什么字,但能看出来是金线绣的,不是宝象国褪色的那种便宜货。
悟空,前面就是你说的那个大城?
悟空手搭凉棚望了一眼。就是那个。比宝象国气派。俺老孙说烟囱多吧。
有人就有热水。琦玉把登山杖往前一指,走路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
师徒几人加快脚步往那座城池走去。夕阳把六个人的影子在官道上拖得又长又细,忽前忽后交叠在一起。琦玉走在最前面,没再回头看黑松林的方向了。那边的事已经了了。奎木狼归了宝象国,百花羞不用再住洞里,孩子以后在宫里长大,老国王多了个能看家护院的女婿。黄袍怪的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