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在于，渡人帮本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帮助这些受苦百姓离开玄雍这片礼崩乐坏之地，重新开始生活。
但现在的渡人帮，显然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
庞海苦笑着摇摇头：“就算我们渡人帮没有被朝廷围剿，这么多流民，哪里是我们能够渡得了的？何况现在有千人，以后说不定就是万人，十万人了。”
这一番话，说得冯寄有些无言，只能叹息。
方瞒闷声说道：“要是流民数量真到了十万甚至数十万这一步，恐怕也用不上我们渡人帮了。”
庞海沉吟片刻，也只在叹息中点了点头，认同了方瞒的话语。
真到了那一步。
只怕是玄雍朝廷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封疆锁国便无从谈起，没有了朝廷的阻挠，百姓们想要离开玄雍，便不太依赖渡人帮了。
“……可惜什么？”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庞海猛地望去，才发现自己身后竟然站着一个他并不认识的白衣男子。
想到刚刚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不止一次提到了渡人帮，庞海下意识有些警觉。
如果这人是朝廷鹰犬，这下不就暴露了？
“是自己人，不必紧张。”
听到方瞒这句话，庞海才放松下来，不过他仍然有些疑惑。
自己人。
是指的渡人帮的人吗？
可是自己在渡人帮里也算是入帮早的了，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一位？
总不可能这人就是帮主吧？
徐年没有在意庞海的疑惑，他继续说道：“这些玄雍百姓若是想走，那就送他们离开玄雍就好了。”
庞海皱了皱眉头，觉得徐年这话说得也太轻巧了。
想走就送他们走。
有这么容易吗？
渡人帮前前后后费了多大的劲，一共才送了多少人顺利逃离玄雍。
一个人，口一张。
上千流民似乎只要想走就能走一样。
他在说话前真的有考虑过这事做起来的难度吗？
哪怕没有玄雍朝廷的封锁与阻挠，带上这么多流民怎么顺利走到边境也是个大难题。
“咳咳……庞海你有所不知，这位徐前辈和老吕有些渊源，现在老吕有急事离开了，前辈是代老吕协助我们渡人帮，也算是帮老吕做完他在玄雍想做而没能做完的事情。”
听了方瞒的这番解释，庞海愣了一下，在稍作思考之后，眉头顿时松开，神情惊讶。
“您、您是那座……”
没等庞海说出是哪座，方瞒嘴快打断：“停！”
庞海闭上了嘴。
他没说出来的那座山，自然指的是道一宗。
方瞒喊停，他也瞬间理解了，道一宗不问山下事，如果这位白衣前辈是来自那座山上的人，只怕这次是因为吕行走网开一面，破例干涉了山下事。
但这破例的事，显然不该声张。
不该多提。
“我知道了，那就……全凭前辈吩咐。”
庞海朝着徐年拱手，给了方瞒一个“我懂你意思”的眼神。
方瞒自然看出来了，庞海这是误把徐年当成山上人了，但这本来就是他故意引导的结果。
之前他都喊的徐大人，这一次却是徐前辈。
但这一误会，便是在不透露徐大人身份的前提下，最省事也最有效的说服方案了。
方瞒随后给了徐年一个歉意的眼神。
毕竟虽然也没说什么谎话，但这也是他自作主张误导了庞海，给徐大人弄了一个假身份。
徐年也懂了方瞒的这个眼神。
不过徐年本来就不想在这玄雍地界上暴露身份，以免引起玄雍天子的注意，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方瞒的自作主张，也是合着徐年的心意，没什么不妥。
况且……
现在的徐年要说自己不是那座山上的，反而才是谎话了。
都是道一宗的代宗主了，这要是都不能说是道一宗的人，那吕盼也甭打着道一宗的名号行走天下了。
徐年问道：“你说话，在这些人当中管用吗？他们会信你吗？”
这些人，指的显然就是这支过千人的流民队伍。
庞海如实说道：“前辈可能误会了，我不是什么队伍首领，这支队伍也没有带头的人。”
“他们和我们都是因为逃难，自发地聚在一起。”
“我没法命令他们。”
“不过因为之前洪大哥他们舍身救人，我说话还算是有些分量，能让他们听一听。”
“至于他们会不会信，就要看前辈说的是什么了。”
“前辈如果要说的是带他们离开玄雍，我估计信和不信的人，应该是一半对一半吧，但不愿意跟我们走的还会更多一些。”
不信的不会跟着走。
信了的却也不一定就会跟着走。
毕竟他们都已经长途跋涉了这么远，已经很接近京城了，虽然岩关镇不收留他们，但还可以去其他城镇试试。
说不定他们惊动了朝廷，朝廷还会派人来安置他们呢？
抱着这种期待，虽然背井离乡但仍在玄雍安定下来的希望，似乎近在咫尺。
但是离开玄雍，就要踏上对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而言，都完全陌生的土地。
既然是求存，可以看得见的希望和更遥远的未知，自然会有人选择前者。
“我不便在此地久留，所以愿意跟我们走的，你就带上他们一起走，行吗？”
徐年担心的是玄雍天子，不过落在庞海的耳朵里，就是山上人不能在这凡尘俗事里逗留太久。
得从急。
庞海点了点头：“没问题，请前辈给我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我和他们说一说，让他们自己选择去留。”
渡人帮的目的也从来不是把玄雍人都带出玄雍，从来都只管着那些想走却走不了的玄雍人。
至于那些不走的……
想走的都顾不全了，渡人帮哪还有能耐顾上本就不想走的呢？
徐年点了点头：“那就一个时辰吧，倒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庞海再度拱手：“多谢前辈。”
方瞒喊住了转身就要去找流民们说明情况的庞海：“等一下，你知道其他几支队伍的消息吗？”
庞海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们一直和流民们一起走，没什么机会入城打听消息，没听说过其他人怎么样了。”
徐年说道：“你只管与这些流民说清楚，至于你们渡人帮的其他人，我应该已经找全他们的下落了，我带方大侠他们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