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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那道极光还在,可它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气势。

在它旁边,一道阶梯从虚空延伸下来。

那阶梯是白玉做的——至少看起来像玉。

每一级台阶都光滑平整,边缘流转着淡淡的荧光。

台阶宽十丈,一直向上延伸,伸进云层深处。

可它没有伸到头,在半空中断了,断口很整齐,像被一刀切过。

上面的台阶消失了,只有断口处还残留着一点虚影,像未完成的笔画。

断口上方,是翻滚的黑云。

云层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缓慢旋转。

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雷光闪过,紫白色的电蛇在云中游走。

那漩涡像一只眼睛,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大地,俯视着每一个人。

于吉抬起头,看着那道断掉的阶梯,眼神炽热得像要燃烧起来。

“还差一点。”他喃喃自语,“就差一点。”

他收回目光,看向韩星河身边。

那里站着十个骷髅骑兵。

它们骑在同样只剩骨架的战马上,眼眶里跳动着幽蓝的火焰。

它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从战斗开始就站在韩星河身后,像一群沉默的护卫。

从一级骷髅兵开始,南征北战,饮血无数,最终进阶到六百级的鬼将。

它们的骨骼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于吉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鬼骑兵。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鬼骑兵们突然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是身体不受控制的震颤。

骨骼与骨骼碰撞,发出咔咔的轻响,眼眶里的幽蓝火焰剧烈跳动,像风中残烛。

韩星河猛地转头:“师尊!你要干什么!”

于吉没有回答。

他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他的动作,鬼骑兵身上亮起了光,是从骨头内部透出的光。

那些刻在骨头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从暗红变成亮红,再变成刺目的金色。

光芒越来越盛。

骨骼在融化,像蜡遇到火,一点点变形,一点点重塑。

骨骼上长出了血管——暗红色的细线,在金色光芒中若隐若现。

血管蔓延,交织成网,然后血肉开始生长。

肌肉纤维从骨骼上滋生,像藤蔓爬满支架。

皮肤从无到有,从透明到半透明,再到完全实体的质感。

头发从头顶冒出,盔甲从虚无中凝聚。

十个骷髅,变成了十个人。

他们有五官,有表情,有呼吸,胸膛起伏,手指微颤,嘴唇张开想说什么。

可他们动不了,身体还被金色的光包裹着,像琥珀里的虫子。

韩星河认出了他们。

在冥界见过。在那些破碎的记忆里,在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里。

大傻、二傻、三傻……韩星河一直这么叫他们。

因为他们不会说话,只会傻傻地跟着他,傻傻地战斗,傻傻地为他挡刀。

现在大傻张开了嘴,嘴唇在颤抖,喉结滚动,像在努力吞咽什么。

过了很久,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破碎,但能听清。

“主……人……”

韩星河浑身一震。

“救……我……”

大傻努力抬起右手。手臂上还有刚长出的肌肉,皮肤还透着新生的粉红。

他想抓住什么,手指张开,在空中虚握。可他的身体被金光钉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移动分毫。

于吉皱起眉,他不喜欢意外,计划里不该有这一环——这些骷髅不该恢复意识,不该开口说话。

它们应该安静地变成材料,变成阶梯的最后一级。

“大傻?”韩星河的声音在抖。

他看向其他鬼骑兵,二傻在看着他,三傻在看着他,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困惑,有恐惧,有恳求。

韩星河猛地转身,面向于吉:“师尊!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会……”

“登天梯还差一步。”于吉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要用他们来冲破天门。”

韩星河愣住,用了几秒钟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会死,是吗?”

“当然会死。”于吉说得理所当然。

“他们吸收了亿万魂力,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不过是几个骷髅架子,有什么好留恋的?待我成仙,所有法宝都留给你。”

左慈笑了,这位矮胖的老道捋着胡子,语气里满是戏谑。

“你这徒孙,还是挺有情有义的啊。”

“哈哈。”于吉也笑了。

“我让他去杀你,他都没去呢,你这老东西,躲得可真深。”

韩星河想起这件事。

很多年前,于吉确实给过他一个任务:找到左慈,杀了他。

如今看来,这两人又因为某种利益走到了一起。

“救……我……”

大傻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微弱,更破碎。

他的身体在金光中扭曲,皮肤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更亮的金光。

那是魂力在被抽离,生命在被榨取。

韩星河看向于吉:“师尊,快停手啊!”

于吉没有停,目光盯着天空中的阶梯断口,盯着那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眼神炽热,专注,像赌徒盯着最后一张牌。

他握紧了拳头,随着这个动作,包裹鬼骑兵的金光猛然收缩。

像一只无形的手,握住十个鲜活的身体,用力捏紧。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不是咔嚓一声,是细密的、连绵的碎裂声,像踩碎一地的枯枝。

大傻的脸扭曲了,不是痛苦的表情,痛苦至少还有情绪的传递。

是彻底的崩坏,五官移位,皮肤撕裂,肌肉纤维一根根断裂。

他的嘴还张着,可发不出声音了,只有血从嘴角涌出,从眼眶涌出,从耳朵涌出。

其他九个人也一样。

他们在金光中变形,像被扔进熔炉的蜡像。

身体拉长,压扁,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然后,在某个临界点——

爆开,崩解。

十个身体同时炸成血雾。

血雾很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在空中聚成一团,缓缓旋转。

那团血雾里还残留着一些东西——破碎的骨骼碎片,断裂的肌肉纤维,撕裂的皮肤残片——但它们很快也被金光碾碎,融进血雾。

十个人的全部,变成了一团团暗红雾气。

于吉松开了握拳的手,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划动。

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金色的轨迹。

轨迹连成符文,符文连成阵法。

一个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圆形阵图在空中成型,正好托住那团血雾。

“凝。”于吉轻声说。

血雾开始收缩。

从三丈缩到两丈,再到一丈,再到五尺。体积缩小,颜色却在加深,从暗红变成鲜红,再变成刺目的猩红。最后,它凝固了。

于吉的手指再次划动。

血晶开始变形,拉长,变窄,前端变得尖锐,后端变得宽厚。

它在空中旋转,每转一圈就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锋利。

一柄剑。

一柄完全由鲜血和魂力凝成的剑。

剑长千丈,从地面延伸到半空,剑尖指向那个黑色漩涡,剑柄还在血雾最初的位置。

剑身宽百丈,厚十丈,表面流淌着暗红的光芒,像有生命在呼吸。

所有人都看呆了。

山上的残兵,山下的道士,刚刚爬出深坑的张燕、嬴政一行人,全都仰着头,看着那柄横亘天地的血剑。

于吉深吸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眼神里的狂热没有减退,反而更加炽烈。

他抬起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然后缓缓推出,嘴里一字一句的大喝。

“剑!”

“破!”

“天!”

“门!”

血剑动了,起初很慢,像在试探。

剑尖向上抬起一寸,再抬起一寸。

然后速度突然加快,化作一道血红色的长虹,冲天而起。

破空声像万雷齐发,像天地开裂。

血剑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红色轨迹。

轨迹边缘有细密的电光闪烁,那是空间被强行破开的迹象。

剑尖撞上了黑色漩涡,整个天空都扭曲了。

以撞击点为中心,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景物变形,光线弯曲。

血剑在前进。

一寸,两寸,三尺,一丈。

它刺进漩涡深处,像烧红的铁钎刺进冰块。

漩涡在抵抗,黑色的云雾疯狂旋转,雷光密集地劈在剑身上,每一道雷都能炸开一团血雾。

可血剑在自我修复,被炸开的部分很快有新的血气补充。

于吉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化作金色符文,融入血剑。

剑身上的光芒暴涨,前进速度陡然加快。

十丈,百丈,三百丈。

终于,剑尖刺穿了漩涡,黑色的云雾,像被戳破的气球,从撞击点开始向两侧扩散。

雷光变得混乱,漩涡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色的光。

那光从漩涡破开的地方涌出,柔和温暖的金色光芒。

像水一样流淌下来,洒向大地,洒向阶梯,洒向于吉四人。

光落在身上时,韩星河感到一阵莫名的舒适。

像疲惫到极致后泡进温水,像寒冷到麻木后靠近炉火。

那光在洗涤什么东西——洗涤疲惫,洗涤恐惧,洗涤所有负面情绪。

只是这些金光更多的集中去了,于吉、左慈、紫虚、李意,四个人身上,他们也被金光笼罩。

四人同时闭着眼睛,脸上露出沉醉的表情。

金光从他们的皮肤渗透进去,从七窍钻进去,从每一个毛孔钻进去。

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皮肤变得半透明,能看到皮下的血管,血管里流淌的都是金色的光。

他们在吞噬那些金光,像干涸的土地吸收雨水,像饥饿的野兽吞食血肉。

气息在变化,在攀升,在向某个不可知的境界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