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星河收回目光,看向霍去病。
这位冠军侯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轻微颤抖。
“撤退?”韩星河开口,声音嘶哑,“还能退去哪里?”
燕军骑兵正在包抄,像两把钳子,要把北伐军全部夹死在营寨前。
“张燕让骑兵出战,就是没想让任何人离去。”
霍去病抬起头,脸上满是血和泪:“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不公平的屠杀!”
“公平?”韩星河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这世间的公平,从来都是用实力来定义的。”
“只可惜,我们不够强罢了。”
仇沧海也脸色惨白,握剑的手在抖,看着山下那些成片倒下的江东子弟,嘴唇哆嗦着。
“让将士们白白送死……又有什么意义?不如就降了吧!”
他转向韩星河,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恳求。
“张燕要统一天下,就给他!反正国家还是这个国家,总不至于又白白牺牲啊!”
“打不过就投?”韩星河盯着他,“我不要脸的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脸面。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在想脸面。
山下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那些跟着他从南越来的老兵,那些江东各帮派的精锐,那些益州汉中响应号召的义士。
他们在赴死,而自己站在看台上,想的是脸面。
韩星河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疲惫。“鸣金收兵。”
“都上山。我要和他张燕谈判。”
仇沧海如蒙大赦,立刻派人传令。
铛——铛——铛——
鸣金声在战场上响起。北伐军的士兵们先是一愣,然后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燕军骑兵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从两翼压上,像驱赶羊群一样驱赶着溃兵。
马刀扬起,落下,带起一蓬蓬血花。
惨叫,哀嚎,求饶,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场屠杀的配乐。
吕布在乱军中嘶吼,试图组织断后。
可秦俑从正面压来,铁巨人从侧面逼近,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
最后是马超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缰绳:“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颜良、文丑且战且退,身上满是伤口。
撤退变成了溃逃。
北伐军的士兵们挤在山路上,互相推搡,互相踩踏。
有人摔倒,就再也没能起来。
燕军骑兵追到山脚,下马步战,沿着山路向上追杀。
秦俑没有上山——它们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只在平地上推进。
韩星河站在半山腰,看着这一切,看着士兵们成片倒下,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在血泊中消失。
鬼骑兵试图断后,可面对秦俑,他们同样无力。
那些训练了多年的精锐,那些饮血无数的战魂,在陶土军队面前,像孩子一样脆弱。
两个时辰。
屠杀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批溃兵逃上山时,山下已经变成了尸山血海。
逃回山上的人,只剩下几十万。
其余的两百多万,永远留在了那片荒野上。
而燕军的损失微乎其微。
秦俑阵列依旧整齐,铁巨人身上的光芒依旧暗红,骑兵还在山脚下游弋,像在等待下一步命令。
吕布瘫坐在地上,方天画戟丢在一边,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
这位天下第一的猛将,此刻眼里只有疲惫和绝望。
“二弟。”
“大哥我真尽力了,实在是……无法突破封锁。”
韩星河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看着山下的尸山血海,很久没有说话。
“我不怪你,我也很绝望。”
“但愿,张燕愿意和谈。”
山下,燕军开始整顿阵型。
秦俑后退百米,重新列队。
铁巨人停在原地,身上的光芒渐渐暗淡。骑兵在山脚下列阵,长枪如林。
张燕出现了,骑着乌骓马,在一众将领和道士的簇拥下,来到山脚下。
仰起头,看着半山腰的韩星河,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韩星河站起身,拍了拍吕布的肩膀,然后朝山下走去。
燕山君跟在他身后,步伐很慢。
山路上的血迹还没干,马蹄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音。
周围幸存的士兵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绝望,有恳求,有麻木。
韩星河不敢与他们对视,走到山下,站在一块巨石上。
石头表面沾满了血,滑腻腻的,他站稳身子,看向对面。
张燕身后是冷锋、金明月、张若云,是长青道人、玄冥真人、未果老,是那些曾经熟悉如今陌生的面孔。
“韩星河。”冷锋先开口,声音里满是讥讽。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我已经劝你别插手了,你非要来送死,简直可笑。”
张若云叹了口气:“我们玩的方向不一样,我们求长生求真理,你追求权利财富,不是一个层级。”
“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根本挽回不了什么。哎,早就让你正视差距,你不信。”
张燕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刺耳又张狂。
“韩星河,你我毕竟并肩作战过。”
“朕给你个机会。你若是肯降,这场战争就真结束了!”
“你也看到了,你的军队,不管多少人,在我眼里都不值一提。”
韩星河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
“你杀的都是大汉的兵力,只会让外敌幸灾乐祸。”
“外敌?”张燕笑了。
“你觉得我们会怕那些外族吗?别以为只有你才能征战海外!”
冷锋接话:“就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华夏人才辈出,又不是只有你韩星河一个!”
韩星河再次沉默,看着那些老道人,那些曾经在传说中的人物,此刻站在张燕身后,像一群沉默的鬼影。
一股怒火突然涌上心头,压过了恐惧,压过了绝望。
“为什么?”
“你们要帮他!修道之人,却屠杀寻常士兵!你们都是道家的耻辱!”
长青道人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不起一丝波澜。
“贫道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不珍惜。”
“给你妈的机会了!”韩星河破口大骂。
“你让我找太平经,我他妈去哪找!”
“张将军为何就能找到?”长青道人反问。
“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为贫道办事。”
“今天,就让你再开开眼界。看好了。”
他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身后,所有道人同时动作。
他们从袖中取出各式法宝——玉瓶、铜镜、木剑、罗盘。每个人站到一个特定方位,双手结印,口中诵念咒文。
声音起初很低,渐渐汇成一片,像无数蚊蝇在嗡鸣。
随着诵念声,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那些尸体——北伐军的,燕军的,所有人的尸体——开始消融。
血肉从骨骼上剥离,化作一团团血红色的雾气。
骨骼碎裂,化作白色的粉末,衣物、铠甲、武器,所有东西都在消解,变成最原始的物质。
血色雾气升腾,在夜空中飘荡。
它们像有生命一样,朝着秦俑阵列飘去。
秦俑开始变化。
暗褐色的陶土表面,渗入血色。
起初只是一点点红晕,像晕开的墨。
但雾气不断涌入,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从陶土的裂缝里,从眼窝里,从口鼻里,红光透出。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魂体也在变化。
嬴政的身影开始模糊,低头看了看自己渐渐透明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角转头看向韩星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魂体化作一道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入那些正在变化的秦俑体内。
每一道白光没入,那个秦俑就剧烈颤抖,陶土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金红交织的光芒。
然后裂纹弥合,陶土的颜色从暗褐变成暗红,再变成一种诡异的肉色。
半小时后,法术停止。
战场干干净净。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破损的武器和铠甲。
只有土地被血浸透的暗红,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而秦俑阵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百多万活生生的人。
他们穿着秦军的甲胄,握着秦军的武器。
面容清晰,眼神灵动,胸口起伏着呼吸。
站在最前面的,是那个身着黑金龙袍的身影——嬴政。
他身后王翦、蒙恬、李信、章邯……先秦名将一一在列。
白起可能是年龄太大,并未复活。
张角也在其中,他穿着黄色道袍,手持九节杖,站在嬴政身侧。他看向韩星河,眼神复杂,有歉疚,有无奈,有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