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群岛,白银湖畔的中围营地。
刺鼻的血腥味即使隔着十多里地的山风,依然若隐若现。但比起孤峰之巅的修罗场,这里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十六个大木桶在湖畔一字排开。桶底架着极北雪松劈成的柴火,火苗舔舐着桶底,将里面浓绿色的药液煮得滚烫翻腾。
丁五赤裸着上身,闭着眼泡在最边缘的木桶里。他身上横七竖八布满了三十多道深可见骨的伤疤,新肉正在药液的刺激下粗暴地生长、撕裂,奇痒与剧痛交织,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其余十五名星卫同样泡在药浴中,宛如十六尊泥塑木雕。
这是雷重光亲自定下的规矩。战后休整,不是躺在床上睡大觉。刚经历过生死搏杀,气血翻腾,经脉被撑到了极致,此刻正是用重药熬打肉身的最好时机。
药液是用那些低阶异界妖兽的精血,混合着岛上年份最久的极品灵草熬制而成的。霸道,也有效。
“呼……”
丁五长长吐出一口夹杂着灰黑色毒气的浊气,睁开双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天人境中期的境界已经彻底夯实,甚至肉身强度比战前又拔高了一截。
“老丁,九哥怎么没下来泡一泡?”旁边的甲七抹了一把脸上的药渣,低声问道。
“他那身子骨,这药液对他没用。”丁五摇了摇头,抬头看向高耸入云的核心区孤峰,“他融合了星辰龙珠,算是半个阵灵。大帅把他留在山顶,借着地脉灵气直接重塑法身去了。那遭的罪,比咱们在这开水里煮要狠得多。”
众人沉默。他们知道,天策军的规矩就是这样,吃多大的苦,享多大的造化。
与此同时,孤峰之巅。
残阳如血。祭坛上的碎肉和黑泥已经被“天地磨盘”吞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暗红色的石板表面,还残留着无法洗刷的暗沉斑驳。
雷重光没有去营地休整。
他依然穿着那身玄色长袍,负手站在百丈高的青铜星门前。
周遭死寂,只有风穿过剑阵的呼啸声。雷重光缓缓抬起右手,平稳地贴在了冰冷的青铜门板上。
法相境后期的紫金真元,顺着掌心,犹如千百条纤细的雷霆游丝,悄无声息地钻入门缝,一点点探查着星门的内部结构。
打赢了一场守卫战,不代表高枕无忧。雷重光从不相信敌人的仁慈,更不相信太虚法则的稳固。
“果然。”
半炷香后,雷重光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幽光。
神识反馈回来的画面中,看似严丝合缝的青铜大门背后,空间壁垒已经千疮百孔。
深渊领主最后引爆骨桥的那一击,阴毒。表面上看,是被雷重光用海量灵气强行修补了阵纹,把门关上了。但在两界通道的深处,在太虚乱流的冲刷下,有一道隐秘的“暗疮”留了下来。
那是一团顽固的暗紫色死气,像一颗钉子般,死死锲在双子星与古地球的空间节点上。
“好算计。明着叩关不成,就留下个坐标毒瘤。只要这毒瘤不除,这扇门就永远无法彻底闭合,通道就始终处于‘虚掩’的状态。”
雷重光收回手,眉头微皱。
这颗毒瘤在缓慢地腐蚀着星辰阵纹。按照这个速度,不需要三年,最多两年半,这扇门就会被从内部彻底烂穿,到时候深渊大军甚至不需要强攻,门自己就会塌。
“想拿时间耗死我?门都没有。”
雷重光眼神冷酷,转身走向白玉法台。
治病要除根。既然发现了暗疮,那就必须割掉。
他盘膝坐下,直接开启了法台下的储灵池。三十五万块极品星辰晶石堆积如山,散发着恐怖的灵力波动。
“提三万极品晶石。”
雷重光没有丝毫吝啬,左手猛地一抓。三万块晶石轰然破碎,精纯的灵气化作一条奔腾的星河,直接灌入雷重光的气海。
“炼!”
他粗暴地将这股海量灵气转化为纯阳紫金雷霆,然后双手结印,将雷霆化作一把锋利的无形刻刀,顺着神识指引,精准地刺入了星门背后的那团暗紫色毒瘤中。
“呲啦——”
雷霆与死气在空间夹缝中剧烈地碰撞、绞杀。
这种隔空除毒,消耗心神。雷重光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法相境的真元如流水般消耗。
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
伴随着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那团暗紫色的死气终于被紫金雷火彻底焚化,空间节点重新恢复了平滑。
雷重光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略显苍白。
“三万极品晶石,换两界通道两年的绝对安稳。这笔买卖,不亏。”
雷重光现实地盘算着。
但毒瘤虽然拔了,星门大阵的本质问题却暴露无遗。
这套沧澜宗留下的阵法,历经千万年,底子已经朽了。哪怕雷重光填进去再多的极品灵石,也只是在修补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今天能堵住这个洞,明天可能就会裂开另一条缝。
“不能总是被动挨打。这门,既然是我开的,它的绝对控制权,就必须握在我的手里。”
雷重光将目光投向了悬浮在身前的紫金琉璃玉牌。
这块玉牌是九天星杀阵的枢纽,他之前只是粗浅地调用了它的聚灵和杀伐功能。
“沧澜宗当年敢留着这扇门,就一定留了彻底锁死它的底牌。”
雷重光一把将玉牌抓在手中。
休整结束。
现在,他要剥开这块玉牌最核心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