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对这门亲事!”
一道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像一柄淬了冰的利刃,骤然撕裂了漫天的凤凰清鸣与喜庆祥乐,清晰地、傲慢地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空间如水纹般荡漾,一道璀璨的神光自极高远的九天之上垂直落下,光柱中,一人缓步踏出。
来人一身华美至极的白金色神袍,袍袖与衣摆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神族纹章,流淌着永恒不朽的气息。他面容英俊,近乎完美,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一种居高临下的贪婪。目光如实质的锁链,瞬间便牢牢捆缚在风清璃身上,上下巡弋,仿佛在审视一件本该属于自己却意外遗失的瑰宝。
风清璃身披以九天神霞织就、缀满星辰泪与永恒金的凤冠霞帔,光华流转,映得她本就绝世的容颜愈发晶莹剔透,不可方物。只是那凤冠之下的眉眼,清冷依旧,唯有在偶尔与韩东视线相触时,才会漾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冰雪初融般的柔光。
“羽族神女,凤冠霞帔,真是……耀眼夺目。”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调却冰冷,“可惜,穿错了场合,也……嫁错了人。”
广场上的喧嚣戛然而止。万族宾客脸上的笑容冻结,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许多见多识广的宾客瞳孔骤缩,认出了那身袍服所代表的恐怖势力,更认出了那张脸——
“神域少主……奥托!”有人低声惊呼,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北域一众将领、臣属,脸色瞬间沉下,气息变得危险而凌厉,目光如刀,刮向那神光中的身影。若非婚礼仪式未成,帝尊尚未示意,他们早已暴起。
韩东脸上的温柔之色潮水般褪去,他没有回头,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一股沉凝如山、渊渟岳峙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将那咄咄逼人的神光威压抵住,隔绝在新娘身前丈许之外。
他缓缓转身,看向奥托。眼神平静,却似万古寒潭,深不见底,倒映着对方那身刺眼的神光。
“神域少主,”韩东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地,砸在每一个人心头上,“今日乃韩某大婚之喜。不请自来已是失礼,出言扰乱吉时,更是不智。神皇之子……便是这般教养?”
奥托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目光终于从风清璃身上移开,落在韩东脸上,那里面是全然的轻蔑:“韩东?北域帝尊?呵……区区北域,自封的帝尊,也配和本少主说话?”
他向前一步,周身神光更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口吻,响彻全场:“本少主今日此来,只为宣告一事——这场婚事,无效!”
他抬手,直指风清璃:“羽族神女,血脉尊贵,自古便承天命,需与神族结合,以维系天地法则,绵延至高血脉!此乃太古盟约,亦是无上规则!风清璃,你的归宿,只能是神域,只能是嫁与我神族英杰为妃!岂能委身于这条卑贱的爬虫,玷污神血?!”
“玷污神血”四字,如同惊雷,炸得无数宾客面色惨白,看向韩东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神域,那是凌驾于诸天万域之上的传说之地,神皇奥丁,更是被视为天域共主!其威其势,早已深入人心。
风清璃覆着轻纱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似乎更僵硬了一分。凤冠下垂落的珠玉,微微晃动。
韩东笑了。极浅,极冷的一抹笑,掠过他的唇角。他没有去看身后新娘的反应,也没有理会奥托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只是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轰!
整座天柱山,似乎都随着他这一步,向下微微一沉。那弥漫广场的、属于奥托的神光威压,竟被硬生生逼退数尺!韩东周身并无耀眼华光,只有一层凝实到极致的暗金色气流缓缓流转,隐约有龙象虚影在其中咆哮沉浮,透着一种镇压八荒六合、打破一切规则的霸道与蛮横。
“我的婚事,”韩东看着奥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北极冰原深处凿出,带着冰碴与寒气,“轮得到你神殿来反对?轮得到那所谓的太古盟约、无上规则来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如天刀出鞘:“风清璃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过去是,现在是,将来永生永世,都是!你——”
韩东抬手,食指隔空点向奥托的鼻尖,动作随意,却带着睥睨天下的漠然。
“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此犬吠?”
“放肆!”奥托何曾受过如此当面辱骂,英俊的面容瞬间扭曲,神光暴涌,“韩东!你这是自寻死路!违逆神殿,亵渎神规,万死难赎其罪!本少主今日便要……”
他的话未能说完。
因为九天之上,那原本被凤凰祥瑞与婚礼霞光映照得瑰丽无比的苍穹,骤然变了颜色。
无边的金光取代了一切!那金光纯粹、浩大、威严,充斥着至高无上的意志,仿佛天道睁开了眼眸,俯瞰人间。云层被撕裂,空间在哀鸣,一股比奥托强横了千百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苍穹坠落,轰然镇压在天柱山之巅!
八十一只火凤齐齐发出惊恐的哀鸣,坠落低空,瑟瑟发抖。万族宾客中,修为稍弱者直接瘫软在地,口鼻溢血。即便是那些一方霸主、古老存在,也觉神魂战栗,如同背负神山,动弹不得。
“神……神殿使者!”有人神魂皆冒,嘶声喊道。
金光之中,一座完全由神圣白金铸造的恢弘车辇缓缓浮现,拉车的竟是九条鳞甲森然、头生独角、气息堪比真龙的远古异兽!车辇周围,肃立着整整三十六名身披金甲、面容隐在头盔阴影下的神将,每一位散发的气息,都足以让寻常仙尊窒息。而在车辇最前方,一名身着纯白神官长袍、手持一卷金色神谕的老者,面无表情,眼神漠然,如同看待蝼蚁般,俯视着下方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