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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王的货主已经倒在了地上。

林太初往前迈了一步,想走到门口,腿不听使唤,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又倒了下去。

他最后看到的是孙德胜站在台阶上,低着头看着他,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喜怒,就是平平地看着,然后转身走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林太初的嘴里有一股铁锈味,嘴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脑袋里面嗡嗡响,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他试了两次才把眼睛睁开,眼前一片昏暗,光线从头顶一处很小的窗户透进来,落在地上是一块巴掌大的光斑,光斑照着的是一层干草,干草上落了一层灰。

他侧躺在地上,手脚没有被绑住,但经脉被封了,灵力提不起来,胸口闷着一口气。

他从地上坐起来,靠着一面湿冷的墙壁,慢慢环顾了一圈,是个石砌的牢房,不大,长宽各一丈出头,一面是铁栅栏,栅栏外面是一条窄过道。

苏瑶在他斜对面靠着墙坐着,低着头,还没有醒。姓王的货主躺在另一面墙下,侧着身子蜷着,呼吸声均匀,应该是还在昏着。

林太初靠着墙壁坐了一会儿,等脑袋里的嗡嗡声慢慢消退了一点,他开口喊了一声苏瑶。

苏瑶没有动,他又喊了一声,苏瑶的身子动了一下,抬起了头,她看清自己在什么地方之后没有慌张,撑着地面坐直了身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然后转头看着林太初。

“经脉被封了?”

“封了。”

苏瑶没有再说话,她靠着墙坐稳了,把牢房里的情况看了一圈,铁栅栏很粗,铁条之间的缝隙不到两寸,手指伸不出去。

铁栅栏外面是一条过道,过道另一面也是铁栅栏,但那边没有关人。

姓王的货主这时候也醒了,他醒过来之后先是坐起来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林太初,又看了看苏瑶,又看了看铁栅栏外面,脸色惨白。

“这是在哪?”

“白云城大牢。”林太初说了一句。

姓王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搓了一把头发,然后靠在墙上不动了,两只眼睛看着对面墙上的光斑,一句话也不说。

牢房里安静了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通风口灌进来的风在过道里打着旋,过了一会儿过道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在铁栅栏外面停下来,林太初抬头看了一眼,是那个管事周林。

周林站在铁栅栏外面,手上没端东西,隔着栏杆看着林太初。

“林先生醒了。”

“醒了。”

“孙城主让我来跟林先生说一声,你在这里住几天,等孙城主把仙兵岛那边的合同谈完了再放你出去。”

“苏姑娘和王老板也一样,孙城主说,他不为难你们,也不打你们,就是让你们在这里住着,该吃吃该喝喝。等事情办完了,孙城主亲自送你们回落风城。”

林太初看着周林没有接话。

周林又说了一句:“仙兵岛北边那九十五家锻造坊的合同,孙城主今天下午就派人去谈。林先生包了那九十五家的产能,但你不在落风城,那些坊里的管事见不到你本人,合同能不能继续往下走,不好说。”

“孙城主的意思是,你跟那些坊里的管事签的是一年期的契约,契约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不是你落风城的名字,你人在大牢里,那些管事联系不上你,三个月联系不上,契约自动作废,他们就会找别家签。”

周林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过道尽头消失了,牢房里又安静下来。

林太初靠在墙上,把周林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孙德胜只是把他关在这里,等他跟仙兵岛签的契约到期作废。

一年期的契约,他签的时候是夏天,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如果孙德胜关他三个月,那就是冬末。

冬天那几个月仙兵岛的锻造坊产量低一些,但也有货出来,三个月没有收,坊里的管事就会以为他不要了,会去找别的买家。

他靠在墙上想了一会儿,然后看了一眼苏瑶。

苏瑶也在看着他,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右手在袖子里面动了一下,林太初看到她袖口那一块布有一个很小的硬角支起来,他认出了那个东西,是几张符纸被她卷成卷塞在了袖子里。

经脉被封了,灵力催不动符纸,但如果符纸上的符文是用朱砂画的,只要沾上血就能触发。

林太初把视线收回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让身子完全放松下来。

牢房里的光线暗了一些,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光斑往西偏了一截,外面应该是午后了。

他没有睁眼,在脑子里把牢房的位置、构造和过道的方向大致推算了一遍,估计是在城主府的地下,因为他记得进白云城的时候看到过城主府的地基比别处高出不少,底下应该有地室。

过了不知道多久,过道尽头又传来脚步声,这一回来的是两个人,抬着一只木桶,桶里是稀粥,还有一摞粗瓷碗。

那两个人把桶放在铁栅栏外面,从栏杆缝里把碗递进来,一人一碗粥,然后提着桶走了。

林太初端着那碗粥坐在原地没喝,粥不烫,凉的,上面飘着一层薄油,粥底有几粒米,稀得像刷锅水。

他等那两个人的脚步声消失了之后把碗放在地上,靠在墙上继续闭着眼睛,他在等天黑。

天黑透之后牢房里的光线只剩下通风口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苏瑶从墙边挪到了林太初旁边。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把那卷符纸摸了出来,符纸卷成了细长的一根,她用指甲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把血涂在了符纸表面,然后摊开符纸,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画的符文。

符文是火符,朱砂画的,沾血之后就能触发,不需要灵力催动。

她把符纸按在地上,右手覆盖在符文上面,嘴里念了一个字的口诀,符纸上那一道朱砂纹路开始发烫,然后从符纸边缘冒出一团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