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自打进入阴宅开始,这玩意似乎就没有了意义。
我也不知道我在阴宅中停留了多久,反正修复阴宅这种事情,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来的。
好在,经过不懈的努力之后,好歹是完成了游叔派发给我的任务。
“还行。”
看着破破烂烂的阴宅,游叔面无表情的说道:“速度慢了点,质量也一般,坚持个五六十年不成问题。”
“小子,对百家命格的感悟多了一些没有?”
“嗯。”
我点了点头,如实回答道:“非同寻常。”
“不错。”
游叔伸了个懒腰,对着李癞子摆了摆手:“大黑狐狸,你收获如何?”
“盆满钵满。”
李癞子一路小跑上前,嘿嘿笑道:“大哥,这次多亏了你,自打我成为仙家开始,从未有过今日这般强大。”
说着,李癞子便化作黑狐的模样,一连谄媚道:“嫂子有孕在身,我驮着你们出去吧。”
“丢人现眼。”
我瞥了李癞子一眼,随之询问道:“阴宅已经修复完成,该让我们离开了吧。”
“离开?”
游叔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似笑非笑道:“谁告诉你只需要修复这一处阴宅来着?”
“另外,你想走,也得有门才行,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进来的入口,早就消失不见了。”
“不可能!”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紧接着,我便查看起了入口的气息。
可怕的是,正如游叔所说的那般,衣柜通往此处的通道,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就连我特意留下的气息,同样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子,既来之,则安之,干嘛毛毛躁躁的?”
“你这身子骨,就算出去,大概率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随我们一同前行,说不定能获得一线生机呢。”
说完,游叔便搀扶着自己的妻子坐在了李癞子的背上,而我,则是如同马夫那般,和李癞子朝着阴宅的出口走去。
再度回到阳宅之后,我看到了激动万分的丁二。
看他这副模样,便可得知,老鳖村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
除此之外,那只代表着风水的老鳖也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以伫立的方式守护着这多灾多难的小山村。
“丁二是吧。”
游叔从黑狐的背上一跃而下,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了。”
看着这强大的怪物对一个少年道谢的瞬间,我整个人都略显恍惚,根本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此刻的丁二,也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模样。
只见他微微颔首,回答道:“当年的承诺,终于有了结果。”
“游叔接下来有何打算?”
二人的话语听得我是一头雾水,他们交谈的方式,很是奇怪,就好像相识已久了似的。
“再走一遍来时路吧。”
游叔看了看呆滞的我,欣慰的笑道:“等到了就好,至少证明着所做的一切没有白费。”
“老鳖村的乡亲们,就留下吧,运气好的话,终有离开的那天。”
“嗯。”
丁二看着窗外的炊烟,微笑道:“已经很满足了。”
之后,这莫名其妙的二人便不再交谈。
而我们,则是停留了一天,养足精神之后,便踏上了未知的道路。
崎岖的山路中,李癞子俨然变成了环保节能的交通工具。
看着青山绿水的景色,我有些好奇的询问起来:“这地方,怎么如此偏僻,都啥年代了,怎么还有如此闭塞的地方?”
“我小的时候,望山村都铺上了柏油马路,这地方,该不会比望山村还穷困吧。”
“怎么,瞧不起这穷乡僻壤?”
游叔惬意的坐在黑狐背上,眼神略带试探的意思。
“那倒不是。”
我狐疑的嘀咕道:“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这类小山村,不该如此闭塞才对。”
“这么多年过去,哪怕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也应该更加现代化一些才对,这里,总是给我一种久远的错觉。”
“未必是错觉。”
游叔笑道:“有没有可能,你们所在的正是五六十年前的时空呢?”
“什么?”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一些什么,但到嘴边的话,却又被种种诡异的事情噎了回去。
首先,游叔以长辈自居,很有可能是因为时空不同的缘故。
当然,这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细节。
重要的是,底层阴宅的情况。
要知道,我是成为出马先生许久的时候,才接触到了底层阴宅。
那时候的底层邪祟,以及黄家的计划,已经来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甚至阴阳共存,以及他们精心打造而成的怪物,都不再是起初的样子。
而在老鳖村所经历的一切,更像是底层阴宅刚显现苗头时的阶段,难道说!
我目前所经历的一切,正是黑山没落多年之后,底层侵蚀阳间阴宅的开端?
想到这里,我的脸色瞬间苍白不已,似乎也解答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一个年代不会存在两位百家命格之人,而游叔之所以对百家命格如此了解,莫非,他就是这个时代的百家命格之人?
“看样子,你小子多了不少的想法。”
游叔懒散的说道:“匠人的本领是传承下来的,百家命格或许也是一种传承。”
“天意让你来到这里,那就走完这段路好了。”
“嗯。”
我轻声答应了下来,并没有拒绝对方的言语。
只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那这里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重要吗?”
游叔很是好奇的看着我,问道:“在你眼里,真实和虚假,善良与罪恶,乃至正确与错误,都需要明确的回答吗?”
“小子,这个世界,并非只有黑白,太在意一个明确的答案,只会束缚住自己的脚步。”
“看得出来,你走过的路很艰难,很痛苦,可你,却没有回头的可能。”
“与其纠结过往,还不如站在终点的那一刻回头看看,届时,是非对错,自然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说话之余,阴风骤起。
游叔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前方的山林,随之朝着那个方位指了指。
“前面那片坟地,阴气很重,且伴随着呼啸的邪气。”
“我不知道这是哪座山头,也不清楚是哪家的地盘。”
“去吧,测试一下你俩的本领。”
说罢,游叔便带着自己的妻子走到了一处平坦之处,悠闲的搭起了帐篷,好似一副野炊的架势。
“好嘞大哥。”
还没等我开口,李癞子便谄媚的回应道:“你和嫂子先休息,我俩去去就回。”
就这样,我和李癞子被指派了新的任务,至于这两口子,则是享受起了温馨的二人时光。
……
“王八蛋,五十年,你让他孤独了五十年!”
在我和李癞子走后,女人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声。
“你个混蛋,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
骂着骂着,女人便泪如雨下,双目尽是忧伤的看着我们离去的方向。
“他活下来了,不是吗?”
游叔摸了摸妻子的小腹,双目同样浑浊。
他面带微笑着说道:“至少证明,这条路,我们走对了。”
“活着,就是希望,他不认识我们,就意味着,我们就要离开了。”
“你,你!”
女人气急败坏的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和他相认?你很残忍,知道吗!”
“还不是时候。”
游叔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小子很聪明,就是情商低了点,看他那德行,估计这个岁数还没搂过婆娘。”
“有些事,说出来未必有益,相信我,这一路走完,他自然会明白一切的。”
“还有,他百家命格的残缺,以及魂魄的伤势,都需要他自己找到解决方法,如果现在残忍的说出真相,我怕会灭了他的心气儿。”
经过游叔的劝说,女人冷静了不少。
只见她拿起残缺的罗盘,皱眉说道:“也就是说,我们临死前,将这段过往锁在了罗盘里,并且留下了诸多钥匙,一直循环着某段过往。”
“然后,丁二那孩子找到了何苦,打开了罗盘的枷锁?”
“嗯。”
游叔点了点头:“按照我们的行事风格,应该是这样。”
“秩序和规则变迁的时代下,那群人不会允许一个完整的百家命格之人出现,毕竟我们爷俩的身份,便是正统秩序的延续。”
“他能走到现在,我们无法想象,这孩子究竟经历了多少磨难,多少生死离别。”
“可不论如何,这个世界,不该变成糟糕的模样。”
“由生到死,是一次轮回,阴阳的破碎到重塑,何尝不是一次轮回呢?”
“念念,听我的,现在还不是说明身份的时候,漫漫长路,我一定会给你们团聚的时光。”
“嗯。”
念念点了点头,看向了西北的方向:“丫头也在等着我们团聚,对吧。”
听到丫头二字,游叔的眼眶瞬间红润起来。
“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这就是百家传承的宿命。”
“或许,轮回路上,我们……”
游叔没有把话说完,女人也没有做出过多的追问。
……
与此同时,我和李癞子也来到了一片长满杂草的坟地。
“什么鬼地方?”
李癞子在前方开路,一边拨弄着碍脚的荆棘,一边吐槽起来:“一条干净的小路都没有,这么多坟包,没人过来祭拜吗?”
“还有,这山底下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莫非这是一片被人遗忘的荒坟?”
“大儿子?”
见我没有做出回应,李癞子疑惑的看向了我:“你说话啊?干嘛一言不发?”
“瞧不起你。”
我摆弄着脖子上套着的‘项圈’,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你小子要干嘛?”
李癞子连忙说道:“我跟你讲,你可别想着逃跑!”
“我哥我嫂子的实力非同寻常,你要是胆敢动歪心思,我都保不住你。”
“呸。”
我啐了一口,挖苦道:“一口一个哥,一个嫂子,挺大个人,恬不知耻呢咋?”
“那两个家伙太过于可怕,不想着跑,等着沦为人家的盘中餐不成?”
“糊涂,糊涂啊!”
李癞子对我指责起来:“这诡异的地方,有个靠山你还不乐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老爹我,这叫识时务!”
“行了,懒得和你废话,先看看这片坟地是怎么回事儿,至于你,别胡思乱想,就算要跑,现在也不是时候。”
实际上,我能明白李癞子的心思。
他的确惧怕那夫妻二人的实力,但他的谄媚,也换来了一定硬气的资本。
“知道了。”
随口应付一句之后,我便来到了一处坟前。
稍微观察一番过后,我便催动起了一道招魂符,试图将阴宅中的残魂叫出来问问一二。
随着符咒不断的发挥效果,阴宅中的残魂,也逐渐凝聚在了我的身前。
“残魂?没脸子?”
李癞子看着那股凝聚的阴气,不解的嘀咕起来:“貌似没什么威胁,我还以为有了不得的怪物呢。”
“阴德不少。”
看着身形不稳的阴气,我细致的分析起来。
“并非作恶之人,没有过深的执念,就连阴寿似乎都消耗了个七七八八,生前应该是做了不少好事儿之人。”
“这类鬼魂,很容易踏入往生之路,按理来说,他不应该留在这里才对。”
对阴气分析过后,我继续试图唤醒这道残魂的神志。
只可惜,接下来无论我怎样发挥符咒的功效,这道残魂都没有继续凝聚的意思。
“这魂魄废了吧?”
李癞子饶是可惜的叹了口气:“白瞎了个老好人,就剩下这缕无法凝聚的残魂,这世道,真的是……哎……”
阵阵惋惜过后,我便打算将这缕残魂送回阴宅。
可就在这时,磅礴的邪气瞬间从四面八方咆哮而至,如同一把把刀子形成的飓风那般,肆意的冲击着我和李癞子的魂魄。
“又是那些该死的邪祟!”
李癞子怒喝一声,咆哮道:“狗东西,不看看爷爷是什么身份,敢在此地胡作非为,嫌命长了是吧!”
实力巨大提升过后的李癞子,说话那叫一个硬气。
下一秒,他便化作黑狐模样,极其自信的驱散着靠近的邪气。
当然。
喜闻乐见的事情发生了。
和之前一样,邪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毫无阻拦的钻入了我们的魂魄之中。
下一秒,糟糕的感觉萦绕全身。
滚烫的鲜血,也从我们的七窍中,流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