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山谷相隔数里之外,有一片乱石岗,曾经是一座后建成的临时城寨,作为华南城的策应附城,但随着大夏九州一统,冀州之地也逐渐回归安宁之后,所有的战争几乎都被挡在了边境线外,这座临时城寨也逐渐被放弃,久而久之,就成了无人问津的乱石岗。
而今夜,这座常年都无人问津的乱石岗中,却热闹起来,一行十数人,簇拥着一个带着斗笠,全身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站在那座遗弃的城头上,观望着数里之外的那座山谷。山谷中那些强者交手造成的奇观景象,他们即便相隔数里,却依旧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但就在他们沉浸在那边交手的情况时,一阵奇异的波动出现后,在他们不远处的地方,一道身影凭空浮现。落在了城中。
他落地瞬间,险些跪倒在地,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抬手散去了周身的尘土,这才有时间抬眼看向不远处,一行人的目光也都齐齐看了过来,除却中间站着的带着斗笠的男子外,其余人都齐齐抽出兵刃,将斗笠男子护在中间,眼神戒备的看向韩飞这个不速之客。
韩飞丝毫不慌张,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后,最后落在了头戴斗笠,披着斗篷,将自己遮掩的严严实实的男子。眼中划过一丝精芒来,他知道这个人才是他这次真正的目标所在。
男子看到韩飞,同样没有露出任何惊讶之意,斗篷下遮掩住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玩味之意,饶有兴趣的看着韩飞。
韩飞站直了身子,轻轻吐气道:
“我们...终于见面了。”
斗篷遮住容貌的男子似乎带着一丝好奇问道:
“你知道我是谁?”
韩飞以紫薇剑驻地,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淡淡说道:
“先前还不敢确定,见到你后,我大概就可以确定了。”
带着斗笠的男子笑道:
“为何?”
韩飞扯了扯嘴角道:
“因为你的身上有和那个老家伙一样的味道,而我很讨厌那种味道。”
带着斗笠的男子更加好奇道:
“味道?什么味道?”
韩飞冷笑道:
“喜欢算计人心的味道。”
带着斗笠的男子哈哈笑了起来,悠悠道:
“你说的老家伙是叶星士吧。”
韩飞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然不言而喻了。男子也不再遮掩,随手撤掉了斗笠和披在身上的斗篷,露出了里面的一袭儒衫,青衣白底,玉簪束发与身后,平和且平凡的脸庞,让人看不出他的年岁,唯有那双眼睛太过明亮,里面仿佛装着皓月星辰。
这位中年儒士不是别人,正是常年躲在西荒不曾露面的那位国师,也是能够让西荒与大夏相争多年,而依旧维持平衡的鼎鼎角色,就连叶星士也曾说过,除却薛若海这位特立独行的棋手外,整个天下能够和自己下棋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太虚真人,一个就是这位常年在西荒观星楼中的中年儒士了。
任谁都没想到这位在西荒已经待了二十多年的中年儒士,竟然有一天会离开西荒,甚至会深入大夏冀州,如果大夏的朝廷知晓此事,哪怕拼着死伤一州将士为代价,也会不遗余力的将他留在这里。足以可见他的可怕之处。他在大夏很多人的心中,与韩万钧在西荒那些人心中的分量是一样的,都是必杀的人物。
“你今夜一整晚都在故布疑阵,甚至不惜以自己为诱饵,在山谷中和各方势力缠斗,一点点的将所有人都拉入你的布局之中,看起来像是在双方互相试探底牌,实际上,却不过是你的疑兵之计,而你的真实目的是拖延时间,好让那位清虚真人的首徒可以不留痕迹的借助太乙玄天阵来找到我的踪迹。这样既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也不会引起我的注意。对吗?”
韩飞淡淡道:
“也可以顺便钓钓鱼,将那些对我不怀好意的家伙一网打尽。”
中年儒生笑道:
“是个不错的计策,年轻一辈中,但以算计谋心一事,无人可以出你左右。”
韩飞挑眉道:
“这算是赞许吗?”
中年儒士笑道:
“算是吧。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你如何能知晓,我会来这里?说实话,我想就连你们的那位皇帝陛下,又或者是你父亲韩万钧几人都不可能知晓,叶星士或许能算到,却也把握不准我会在哪里出现。可你,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了,我很确定,紫薇阁不会有我的消息。”
韩飞淡淡道:
“猜的!”
中年儒士不禁有些诧异,韩飞的回答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但紧接着韩飞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我只是从那份必杀令上看出了两件事,第一是有人知晓了我手中的那半块黄布,所以想要借刀杀人,以方便夺走此物,第二,能够付出这样代价的人,并非是寻常势力的人可以做到的,就算是十大宗门也未必可以,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大夏和西荒的朝廷。相较于刚刚新皇登基的大夏朝堂,我更倾向于西荒那边。
所以,我就大胆推测了一下,西荒有位大人物想要我死,或者说想要借助杀我的事情,遮掩他们想要夺取黄布的事实,这份必杀令就是为了将事情搅浑。理由也在简单不过了,因为他们不希望我将此物带回雍州,带回韩家。因为那样一来,你们精心布置多年的计划,就要功亏一篑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既然做出了计划,就要开始着手布局,今晚的人都是你们布局的棋子,可这样的大事,如果相隔千里去隔空指挥,怕是风险太大,毕竟,你们要面对的是我,一个不太好杀的人。想要让计划更精密,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附近亲自盯着,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及时做出调整和弥补。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这么做,或许是以己度人吧,我料想那位能够做出这番布置的大人物,或许也是这样想的。当然,实话实说,我没想到那个大人物会是你。所以,我的运气还算不错。”
中年儒士轻叹道:
“七分算计,三分赌,这倒是像你的风格,不过这种办法也只有你才能用,因为这天下没有第二个大气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