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的时候,燕之青、李凤岐带着联合调查组的人员回到了清河驿,他们是一早回到官清河公社,蔡九知主任召开临时党委会后定下来的。担任组长的是公社党委委员、副主任屈四格,副组长是公社财务股长李春梅,成员有公社干部张江涛、宋志勇和供销社主抓财务的副主任徐大朋。联合调查组简单地和清河驿支部的委员们见了个面,打了个招呼,宣布一下有关的纪律规定,就开始正常工作了。经销店、车马店和武松江经手的清河驿大队经联社的账本,早已被送了过来,就放在支部的办公室的桌子上。
李春梅傲慢地坐在那里,并没有动手去查账,而是把武松江喊了过来,武松江是认识她的,一个高而粗壮的中年妇女,武松江刚要和她说话,李春梅先开口了,厉声呵斥道:“武松江,你是对抗调查吗?第四生产队账本在哪儿啊,难道是被你吃了?”武松江一愣,连忙赔着笑脸解释道:“李股长,这不是没有接到通知吗?要不,明天给送过来。”
“明天,为什么是明天,难道你要篡改账目吗?我告诉你,武松江,那可是犯罪,你必须马上给送过来。还有,有什么事,直接给我交代,我是可以考虑从轻处罚的,否则,过了这个时间,后果你就想着吧。”李春梅冷冷地说道。
武松江没有再说话,转身准备回去拿账本去,李春梅又喝斥道:“武松江,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起,你就不要再离开这间办公室了,有什么事,我们随时问,你随时回答,四队账本的事,我们已经让宋支书通知你们那个会计了。你,老老实实一边坐着去,要反省反省你的个人问题。”李春梅说着,得意地晃动了一下架起的二郎腿,肥胖的大脸上,兴奋得出了一层细微的汗,流过粗大的毛孔,渐渐成了汗珠。
屈四格安排完工作,就一屁股坐到了宋子厚的办公室内,和宋子厚有话没话地闲喷着,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又好象不是,就在这时候,宋子泽一脸带笑地走进办公室,说道:“屈主任,让你久等了,已经装好了,你看?”渠四格哈哈一笑,说道:“宋委员,你办事,我还不放心,本来是要和你们吃顿饭的,可如今,公社那边忙啊,上边天天催着要这要那的,哪儿有哪个闲心啊,哈哈,我就先走一步了,这两天再见。”说着,出门骑上自行车,走了。
宋子泽回到屋里,狠狠地骂道:“光吃不屙的东西,一大早已经送过一回了,没想到还有脸再要一回,真他娘的,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到关键时刻,又淌浆了。”宋子厚笑了笑,说道:“他啊,就是那个样子,脚踩西瓜皮,手抓两团泥,滑得跟泥鳅一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不如那个老妇女呢,已经给他姓武的放了一炮。”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支部办公室。
“张江涛和宋志勇那两小子,是李春梅的兵,他们听话,李春梅让他们查什么,他们就查什么,不会有其他事的,就是那个徐大朋,可是吴胖子的人,怎么办?”宋子泽看着宋子厚,问了一声。
“拉他下水,为我所用,否则,你想办法,人,还没有一点短处。”宋子厚阴冷地笑道。宋子泽点了点头,又问道:“他们的生活,咋安排?”宋子厚愣了一下,说道:“今天就先按标准安排着,姓燕的盯着呢,我一会跟李股长说清了,有情后补,过两天他们麻痹了,再安排不迟。”
宋子泽又低声问道:“紫娟那妮子,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她丢下不管,听说到城关公社见那个姓王的去了,我看是疯了,要不,让弟妹和文莲再劝劝她,既便不想和人家李庆风过,那也不能找那个姓王的,咱宋家,丢不起这人。”宋子厚说了声:“还不够丢人的,这个节骨眼上,又生出这样的事儿来,看回来我不打死她!”
燕之青看了一会几个人写的材料,觉得还是欠缺些什么,尤其是有关林之中的材料,全部是人证,却找不出一点有用的物证,哪怕是一个花名册,一封书信,可是,都没有,这样的材料,报上去到底有没有说服力,真的很难说。他甚至想起,自己的父亲,这几年,一直在痛苦地回忆着,给他的部下写着这样、那样的证明,甚至有些人,他已经忘记了,还要跑到他当年的同事、领导或部下那儿去求证,而有一些,他确实证明不了,也只好如实地给那些人回了信,最后总忘不了给人家道声歉,燕之青甚至能想到那些人接到这样回信时的心情。
怀着这样不解的心情,他走出了三婶家。二平家的院子,没有围墙,就紧靠着公路,林铳子和崔铁成几个人,没有去磨芡,而是在二平家的院子里捣鼓着什么,好像是在垒一个灶台。
燕之青笑了,走了过去,问道:“林队长,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高兴了,要杀猪吃啊?”林铳子笑了,说道:“杀猪,恐怕还得两天呢,到九月九开大戏了,咱就杀猪,不过,今天咱搞这,可是正事,我们这两天要开火打铁,修理农具了。”
燕之青这才看到放在一旁,打铁用的家什,笑了起来,说道:“林队长,我看你就是那种‘用手够不到、再用脚夹’的人,那边还正忙着磨芡呢,怎么,这边又要开铁匠炉子了,你说,你们还想干啥?人,忙得过来吗?”林铳子笑了,说道:“妇女能顶半边天吗,那边,她们包了,我们男人吗,总不能闲住吧,这地里也没有啥活可干了,总不能下地磨洋工吧。”
燕之青压低了声音问道:“那边,磨芡的,一个工划多少,这边,打铁的,又划多少,你这个哲学家,算过账没有?”林铳子笑了,说道:“反正没有你说的商业利润高,我们还真要抽人,搞你说的那个商业呢?”
“商业,你们搞什么商业?搞什么买卖啊?”燕之青不解地问道。林铳子笑了,说道:“这是老吴逼我干的,他们买了红薯,让我们给他磨芡、下粉条,他给我们一点加工钱,他们一转手,就赚了大钱,你说,这还动手的倒赚起钱来,这叫什么理?我一想,要是我们自己买红薯,磨成芡,再下成粉条,自己卖掉,你说,这叫不叫商业?”燕之青笑了,说道:“那肯定是,而且你林队长是工、商业联动。”
正在二人说得高兴的时候,武莲平跑了过来,急切地说道:“不好了,燕副书记、铳子叔,刚才我去送生产队的账本,他们去吃饭去了,把俺四叔给锁在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