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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玄天:克亲?不,这是鲁班阴术。

当天下午,玄天便来到了隔壁的李家村。

从前,在莱凤国,他身居玄医谷的通天道观,紫金法袍加身,地位尊崇。

如今来到这异世,囊中羞涩,只能将古法道衣改小改简,一袭窄袖轻便青蓝得罗,看着朴素普通,和街边摆摊看相的先生没什么区别。

然而,刚行至李长生口中那栋六层楼房院外,他身上的衣料暗纹便隐隐流转着气韵,哪怕一身平价棉麻,周身的道韵却压得全屋阴冷煞气消沉,底蕴藏不住。

玄天左手托铜锣盘,右手持拂尘,刚跨入院门便脚步一顿。

李长生见状,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一脸紧张地看着他:“道长,可是哪里不妥?”

玄天抬眼扫过六层楼房,从地基檐角一路望到楼顶,左手拇指飞快在四指节上掐算,眉头越皱越紧,罗盘指针在罗面里疯狂似的打旋。

“不对。”

玄天的声线不高,却压得住院里的静:“这宅子的煞气是沉的,从地底下往上窜,是死物引的阴煞,不是人命里带的克相。真要是命硬克亲,那便是走一家败一家,绝无整栋楼煞气凝成一股的道理。”

李长生的小儿子李建安,本来不敢让老父亲靠近新房,听闻他请了那位颇具盛名的道长来,便也随行。

李建安原本还半信半疑,听见这话,脸色瞬间白了,踉跄着往前凑了半步:“道、道长……您是说,我那些兄弟姐妹接连遭遇横祸,不是我爸命硬克的?”

顶着左青龙英气模样的玄天,星眸微眯,一脸的高深莫测,没直接应声,只把罗盘往身前一托,指针颤巍巍地指向楼体正中央:“煞根在地基。找正心位,挖。”

他踩着步点,从院门往楼正中间量,走一步默数一声,数到第七步时停脚,用拂尘柄在泥地里画了个碗口大的圈:“就这儿,往下挖三尺,别碰坏底下的东西。”

李建安虽不明所以,但依言照做,找来锄头,刚挖下去两尺多,便听见“当”的一声脆响,锈迹斑斑的剪刀尖先露了出来。

李长生早年丧妻,最近半年儿女接连出事,克妻克子的名声早已传开,得知他请来了道长看风水,楼房的四周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只不过,碍于怕“被克”,众人都只敢隔着一段距离看热闹,没谁真的往前凑。

等整物件挖出来,围观的村民眼睛都瞪圆了。

两把开刃旧剪刀十字交叉倒扣着,刃口泛着冷光,底下严严实实压着一块青砖,砖面刻满暗红色的字迹。

玄天蹲下身,没直接用手碰,只拿拂尘尖端扫开表面浮土,指尖点了点交叉的刃口,脸色阴沉似腊月寒霜:“绝户剪,黑厌胜里最阴损的路数。十字倒扣,一剪断财,二剪断命,三剪断人丁,一把剪一门。”

他瞥了一眼如遭雷击的李长生父子,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用拂尘挑开青砖,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六个名字和生辰,正是李长生四儿两女的信息。

“压着生辰八字,是锁命引煞。”

玄天的声音冷了几分:“煞气顺着六处刃口往每层楼窜,住在哪一层,煞就对应在哪个人身上。你们只当是老人住进去克了子女,其实这房子从打地基那天起,这祸根就埋下了。”

李长生父子和围观的村民,听到这话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见道长如此厉害,一些胆大的村民不由往前靠近了些观看。

破了地基主煞,玄天拎着罗盘往楼里走,一层一层往上查,每处藏物的位置和他的预估都分毫不差。

一层(大儿子自缢)

玄天站在堂屋中央,抬头扫过房梁正中间,指尖点了点:“梁上凿了浅洞,藏了东西,搭梯子掏出来。”

李建安颤悠着爬上去,摸下来一圈浸得发黑的棉麻绳,绳头还挽着个活套。

玄天捏着绳头瞥了一眼:“吊颈索,主家主自绝。煞气堵了心气,一点口角就容易钻死胡同,看上去全像自己想不开。”

二层(二儿子脑梗)

玄天在卧室踱了两步,用鞋尖点了点床前地板:“撬开,底下有钉。”

很快,七根尖钉朝上、钉成断脉阵形的锈铁钉被李建安挖了出来。

玄天用拂尘扫开浮灰:“断脉钉,专攻心脉闹络。发作起来就是突发暴疾,连大夫都查不出外力痕迹。“

三层(三儿子肾病复发)

玄天径直走到卫生间墙角,蹲下身子,敲了敲地砖:“这儿埋了脏东西。”

片刻后,几片混着点发黑骨屑的碎瓦被挖了出来。

玄天眉头微蹙:“腐脏煞,专勾旧疾。本来养好的病,被阴气一冲就往死里走,旁人只当是旧病复发。”

四层(大女儿难产)

玄天站在床头,抬手敲了敲身后的墙面:“墙里嵌了东西,正对着床心。”

待凿开墙皮,一把掌心大小的小剪刀露出来,刀口直直对着床的位置。

玄天轻叹一声:“剪胎煞,主妇人血光、子嗣断绝。怀胎人住进来,最是凶险。”

五层(二女儿坠楼)

玄天走到窗边,指尖顺着窗台砖缝摸过去,指尖一抠,带出半块画着歪扭符文的碎瓦。

“失魂瓦,乱人心智。住久了神魂不宁,喜怒无常,到最后像是突然疯了一样失足坠楼。”

五层楼盘查下来,李长生腿都在打颤:“这、这是谁要害我们啊?”

唯一幸免的李建安也是心里发毛,拉着玄天的袖子,浑身发抖:“道、道长,请一定要救救我。”

六层(唯一幸免的小儿子住所)

玄天颔首,缓步登上六楼,手中罗盘只是轻微打转,完全没有楼下几层疯狂震颤的凶相。

“六层煞气最弱,此煞不伤肉身,专断姻缘子嗣。”

他指尖敲了敲床头靠墙青砖:“撬开夹层取物。”

方才玄天的本事李家父子已经深信不疑,当即拿来大锤子凿开墙砖。

紧接着,一股阴冷霉气随之漫出来,油布包裹严实。

玄天捏竹筷层层掀开油布,待看清里面的无面木偶与劈断鸳鸯木件的刹那,猛地顿住动作,重重的倒吸一冷气,竹筷都微微发颤。

李长生父子面露不解之色。

玄天将两样阴物摆在木盘上,声音沉冷:

“此乃鲁班阴术里的断缘孤煞,比索命煞更阴毒。底下五层的物件均是伤人夺命,唯独这一层,专门锁死姻缘、断绝后代。”

他点了点无头无面木偶,继续道:

“无面无伴,九缕女子发丝缠生辰八字,年年消磨他的桃花,但凡有女子靠近,便心生隔阂、不欢而散。再看这半劈开的姻缘木,直接斩断月老牵线的根基。”

李长生握着身旁李建安的胳膊,声音发颤:“我小儿子活了四十来年,媒人踏破门槛,次次都不成,原来是这东西在作祟!”

玄天轻叹了口气:

“万幸他本就是孤身光棍,无妻无子,这煞没有姻缘、子嗣可催,阴煞无处落脚,才没能招来灾病横祸,算是歪打正着,捡回了一身平安。

可若是他早年成了家,如今轻则妻离子散,重则妻儿遭难,下场比楼上几位更凄惨。”

所有的煞物很快都被清理了出来,堆在院子中央,周围密密麻麻围满了村民。

玄天取桃木枝引火,一把火全烧了。火光噼里啪啦,他转向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李长生父子。

“这是鲁班阴术的路子,全是建房时就能顺手埋下的东西,外人没机会进工地放。”

他指尖点了点烧剩的青砖残片,继续说:“这符式是本地老匠人惯用的手法,顺着当初的施工队查,想必不难查出,害你们的不是天,不是命,是盯着你们宅基地的人。”

随后,他又让人取来五帝钱和鲜桃木枝,在房子四角各埋一串五帝钱、插一根桃木枝:“主煞已破,贫道再给你们安个士神位净宅,七日煞气散尽,往后不会再出横事。老爷子也别再背命硬的黑锅,这桩事,从头到尾都是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