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里还有些闷热,秦昭换了囚服,靠着潮湿的墙坐下,身下的稻草硬邦邦的,扎得人难受。
他望着铁栏外昏黄的灯火,思绪像一团乱麻。
不过是几日功夫,他从风光无限的药铺掌柜,变成了阶下囚。
他想不通,明明没做过掺毒的事,那断魂草怎么会出现在秦家药铺的药包里?
正恍惚间,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伴随着狱卒低沉的说话声。
一道熟悉的身影被引了过来,正是他的娘子。
“娘子!”秦昭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铁栏边,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栏杆。
他上下打量着秦夫人,目光里满是关切:“你怎么来了?可受了什么委屈?有没有人难为你?”
秦夫人穿着一身素色衣裙,眼眶红肿,眼下的青黑遮不住,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走到铁栏前,看着丈夫形容憔悴的模样,鼻尖一酸,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事,没人难为我。”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抬眸望着秦昭,眼神里满是不解和痛心:“夫君,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你往药材里掺毒,害那些病患,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秦昭急忙点头,语气急切又带着委屈:“当然不是真的!
娘子,你最了解我,秦家药铺是我辛苦创立的,我为此花费多少心血,投入多少精力?
我怎么可能用它来掺毒?
明摆就是有人嫁祸!”
“那妙音坊的女人呢?”秦夫人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问道,“夫君,铺子的事我信你,可……
可外面还有传言,说你和妙琴合谋,要害幽城的商道,这话是不是真的?”
秦昭的身体僵了一下,抓着栏杆的手微微松了松。
他沉默了一瞬,避开了秦夫人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我的确和她……”
秦夫人浑身一震,眼泪流得更急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昭看着她哭,心头如同刀绞:“我是想让你过好日子啊……”
秦夫人连连摇头:“夫君,我们现在的日子还不够好吗?
铺子生意兴隆,我们夫妻和睦,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幸福了,不需要什么更好的日子啊!”
“不够!”秦昭猛地抬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偏执和不甘,“娘子,你不懂!
我是入赘秦家的,就算爹娘不说,外人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几分轻视。
我在商会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为商会做了多少事?
可那些老掌柜们,从来就没真正信任过我,始终把我当成外人!”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委屈:“我想把生意做得更大,想在商会里站稳脚跟,想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秦昭不是靠岳父起家的赘婿,我自己有本事!
和妙琴合作,我只是想借她的力量,拿到商会的主导权。
到时候,我们就能拥有更多的财富和地位,你也能被所有人敬重,这难道不好吗?”
“我不要什么敬重,也不要更多的财富!”
秦夫人泪流满面,摇着头说:“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只要我们夫妻二人守着爹娘留下的铺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好。
夫君,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和妙琴那样的女人……”
秦昭看着妻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里也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娘子说的是真心话,可他心里的那股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为商会付出了那么多,凭什么不能得到应有的认可?
“我不甘心……”秦昭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不甘心一辈子被人当成赘婿看待,不甘心自己的努力始终不被人看见。”
秦夫人看着他到现在还不肯悔改的样子,心里又痛又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秦昭,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秦昭看着妻子绝望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楚。
他伸出手,想摸摸妻子的脸颊,却被冰冷的铁栏挡住。
“娘子,”秦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管怎么样,我都没有掺毒害人。
如果……如果最后我真的无法脱身,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守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秦夫人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狱卒走了过来,低声提醒道:“秦夫人,探视时间到了,该走了。”
秦夫人依依不舍地看着秦昭,一步三回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秦昭站在铁栏后,看着妻子瘦弱的背影渐渐远去。
直到妻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秦昭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大牢外,颜如玉和霍长鹤站在马车旁。
秦夫人上前见了个礼,难过得说不出话,颜如玉颔首,让她离去。
不多时,捕快崔冲快步走了过来,躬身禀报:“王妃,秦昭夫妻二人的谈话,属下都听清楚了。
秦昭承认与妙琴合作,想争夺商会主导权,但坚决否认掺毒之事。”
颜如玉闻言,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两日,霍长鹤亲自坐镇,曹刺史全力协助,肃清妙琴余党的行动进展得异常顺利。
妙琴的手下大多是些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没用多久,就被一网打尽。
与妙琴勾结的三家铺子,也被官府查抄,相关人等全部被抓,等待他们的,是律法的严惩。
幽城的百姓得知此事后,无不拍手称快,在治疗所的病患,轻症的已经离开,重症的也在陆续好转。
街道上的氛围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这日午后时分,刺史府门前贴出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秦昭与妙琴勾结,意图操控商会,证据确凿,但药材掺毒之事尚未查明,仍需进一步调查。秦家药铺明日一早将正式查封,以待后续处理。
告示一贴出,立刻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有人议论纷纷,有人摇头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