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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见龙定鼎 > 第956章 毛玠游说二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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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直白透彻,毫无遮掩,点破日后危机。

曹操听闻赵云同意撤兵,当即权衡眼前局势。兖州刚刚经历大战,土地疮痍遍地,民生凋敝,州内根基尚未稳固。还有一股势力没有被平定,便是吕布昔日名义上的盟友——泰山贼。

为首之人便是臧霸,他与孙观、吴敦、尹礼、昌豨五人结为兄弟同盟,盘踞泰山郡,势力范围延伸至鲁国边境。当年吕布入主兖州,他们仅仅名义上结盟,互相传递消息,始终没有领兵进入兖州助战,一直拥兵自保,保持独立。

如今兖州十分的虚弱,若是大军长久滞留小沛空耗时日,泰山诸寇极有可能抓住机会起兵侵扰兖州边境。曹操急需尽快返回兖州,安抚百姓、震慑地方豪强,绝不能在此处久留生变。

反复权衡利弊,曹操压下心底翻涌的杀念,缓缓点头,默许罢兵。

自笮融举兵作乱,纵兵屠戮郡县、劫掠乡野,广陵八县接连陷落。战火焚烧寺舍民居,刀兵惊扰百姓流民,富庶淮泗之地,转瞬沦为人间修罗场。曹操早已洞悉广陵乱局根源——笮融借佛势聚民心、借信徒壮兵马,以弘佛之名行杀伐割据之实。寻常兵马征伐,只能平其军、不能断其根,唯有从佛法源头破局,方能遏止祸乱、瓦解其声势。

故此,毛玠早先受命轻装南下,乔装行旅,潜至广陵乱地,专意寻访当世译佛名僧支娄迦曜。

支娄迦曜久居江淮,深耕佛法译经多年,声望极重,江东、淮泗僧徒无不尊其为宗师。彼时他滞留广陵境内,眼见笮融借佛起兵、屠戮生民、祸乱郡县,心中虽有不忍,却始终缄默避世、不曾出言阻止。

毛玠寻得僧舍,屏去左右,孤身入见。二人对坐蒲团之上,清茶相对,初时只论般若义理、谈轮回因果、辩世间禅法,言语谦和、论道从容。支娄迦曜见毛玠谈吐通透、洞悉佛理,只当是世间向佛雅士,遂倾心论法,毫无防备。

待佛论谈尽、言语渐歇,屋中氛围渐沉。毛玠话锋一转,神色肃然,字字恳切,以佛法本心直诘其心:

“大师一生译经弘法,渡人向善、劝世慈悲,以清净法度教化苍生,此乃佛门正道。可如今笮融托佛门之名,拥兵割据、屠戮郡县、劫掠百姓,致使广陵流民遍野、尸横乡野、怨气冲天。大师身居此地、名震淮泗,却默然旁观、不发一语,试问——此等祸乱,岂非借佛之名,污佛之德?”

支娄迦曜闻言,神色颓然,面露愧色,垂首长叹。

他心中自知乱象滔天,却有万般无奈,低声答道:“贫道岂不知笮融残暴害民?只是淮泗佛法初兴、根基浅薄,世人向佛者寥寥。数年以来,唯有笮融大兴寺宇、广纳信众、布施香火、推扬释教,令佛法得以在徐淮落地生根。若无笮融之力,此地佛门将绝、经义难传。贫道无力弃之,亦无力阻之,唯有默然而已。”

此言一出,已然道尽僧门私心:明知其恶,却贪其弘法之功,不得已而纵容。

毛玠听罢,冷冷一语,直击要害,点破其本末倒置、饮鸩止渴之弊:

“大师此念,正是饮鸩止渴、缘木求鱼。

佛法之本,在于慈悲渡世、安民向善。若弘扬佛道,需借刀兵杀戮、需纵贼寇祸民、需以苍生血泪为香火,那这佛法,便不是渡世之法,乃是乱世之祸!

今日笮融借佛作乱,屠戮百姓、荼毒一方,世人所见所感,皆是佛门附贼、僧徒助乱。长此以往,万民怨佛、诸侯恶佛、天下憎佛。百姓不再信慈悲,官府不再容僧寺,届时天下必会掀起联合灭佛之举。

曹公、子龙将军、玄德公、江东孙策,乃至天下群雄,皆有靖乱安民之心。若大师执意纵容笮融为恶,我等必将遍传檄文、布告天下,直言佛道肇乱之弊,再于《武州月报》详述始末、广传四海。届时佛门数年弘法之功,一朝尽毁,千万寺宇尽数倾颓,万千僧徒无处容身!

是留一凶徒以护虚名,还是存清净佛法以渡万世,还望大师自择。”

一番言辞,情理兼具、利害透彻,字字如重锤,砸在支娄迦曜心头。

支娄迦曜本是求道高僧,心怀慈悲、惜法护教,绝非助乱之徒。听闻毛玠所言,深知其中利害不假——纵容笮融一时,葬送佛门百世根基。愧疚与惊惧交织之下,他再无半分推诿之心,当即应允出面调停。

随后数日,支娄迦曜亲往笮融军中面见笮融。

他不以兵势相逼、不以威势施压,只以开大法会、宣讲真经、积累功德为由规劝笮融,恳请其暂且收束兵戈、止息征伐。与笮融约定:一月之内,全军不得妄动征伐、不得肆意扰民、不得劫掠乡野,约束部曲、安守驻地,以清净心养功德,以慈悲行赎杀业。

笮融素来敬重支娄迦曜佛法声望,又笃信因果功德、畏惧业报,不敢公然违逆高僧之意,只得暂且应下,收敛兵锋、约束部众。

稳住淮泗本地僧首之后,毛玠并未停步。

他即刻渡江而行,远赴江东,拜会另一位当世译经大德康孟详。

康孟详与支娄迦曜齐名,同为汉末传法巨擘,门徒遍布江东淮泗,影响力极广。毛玠再度以佛理因果、功德业报为核心,层层游说、句句剖析:乱世杀伐损福报、屠戮流民堕恶业、借佛争地毁道心。

毛玠直言:笮融若再强攻盐渎、屠戮流民、血洗边邑,便是造无边杀孽、断自身善根、污佛门清名。此举非是弘法,乃是灭法;非是积德,乃是积恶。

康孟详深以为然,心中幡然醒悟。

为护佛法清净、不使僧道蒙污,康孟详即刻亲笔修书一封,快马传往广陵笮融营中。书信之中,字字劝善、句句诫杀,直言攻盐渎、杀流民,乃是大失功德、自堕轮回之举,苦劝笮融止戈息兵、安抚百姓、勿再妄动刀兵。

两大名僧先后规劝,一淮一江、一内一外,双重压力压于笮融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