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翎右肩伤得太深,经脉受损,就算养好了伤,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灵活自如。
赵予安睁开眼,看向沈翎。
沈翎没有看他,垂着眼,像是在数地上的砖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方才李太医说的不是他的胳膊一样。
“给他上最好的药。”赵予安说。
李太医应了一声,开始处理沈翎身上的伤。
银针刺入皮肉的时候,沈翎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眉头下意识皱了下。
缝合右肩用了数十针,基于沈翎伤势凶险程度,李太医并没有用剂量难以控制的麻药止疼。
少了不顶用,多了怕是在缝合过程中就要因大量麻药抑制呼吸,再醒不过来。
只会险上加险。
伤势已然如此,倒不如硬抗来得实在。
即便是生缝,痛感怕是也远远比不上这露骨的伤势。
沈翎始终没有出声。
缝合虎口的时候,李太医把裂开的皮肉对齐,一针一针地缝过去。
虎口是人手上最敏感的地方之一,寻常人碰一下都要忍不住缩手,沈翎却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李太医处理完右肩和虎口,又检查了其他伤口。
左臂刀伤不深,清创敷药即可;腰侧的箭伤和烧伤需要上药包扎,后背三处伤口,最深的一处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底下还在渗血。
李太医一一处理妥当,沈翎整个人几乎都裹在白布和药粉里。
此时五更刚过,天如墨染。
外面依旧不辨五指,只听得雪声簌簌。
李太医退下去煎药了。
正厅里只剩下赵予安和沈翎。
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落在瓦片上。
赵予安的右脚敷着凉布巾,肿得老高,赤着的脚趾上涂了一层厚厚的冻伤药膏,在炭火得映照下泛着油润的光。
他浑身上下那些细碎的刮伤已经涂了药,凉丝丝的,不怎么疼了。
沈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着。
右肩缠着厚厚的白布,右臂被固定在一个不那么容易牵动伤口的位置,就连右手都被包成一个白色的拳头,暂时什么也拿不了。
赵予安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鞋脱了。”
沈翎愣了一下,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靴子上全是污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弯下腰,用左手慢慢把靴子脱了下来,又脱了袜子。
脚没有受伤,但冻得不轻,脚底有被碎石子硌出来的淤青。
这处伤,倒是比光着脚出逃的赵予安要好一些。
赵予安看了片刻,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炭火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沈翎把脚往炭火的方向挪了半寸,看看赵予安,又往前挪了半寸。
正厅里安静了很久。
赵予安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沈翎坐在他旁边,面朝他,用左手笨拙地替他掖了掖滑落的披风。
那是赵温狄留下的。
外头留下守备的禁军各个都手按刀柄,轮番值守。
就连暗处的那些,也小心潜伏,生怕正厅里的皇子殿下再次遇险。
雪还在下。
正厅里,李太医端了两碗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