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夜查京城，内城相对外城，破损更少。
闫玉之所以选择先从内城开始，是想要立威。
这个时候谁跳出来，她都会狠狠的捶过去。
当然不是武力上的，内城俱是高门大户，真以武力推进，皇宫离着这么近，告她的状不要太方便。
她的计划，定会遭到各方抵制。
可，不能在此时。
想要诸如公主府这般配合，与反王所有牵扯的话头一提，对方便如白雪遇烈日般消融。
态度转变的不要太快。
百试百灵。
反王虽死，事后清算也只局限于西州，但不意味着皇帝就会高抬贵手，所有人都知道，只待定国公班师回朝，便是皇帝正式清算之时。
至于牵连多少，牵连的范围有多大，全看圣意如何。
历来谋逆，哪一次不是血雨腥风。
是以，闫玉还真捏住了这些人的七寸。
这座公主府，是皇帝赐给沁水公主的。
沁水公主作为年纪最小的皇女，生来便是千娇百宠，母妃得势，皇帝也颇为爱重，兄长闲王，虽皇帝并不属意大统承继，但其母族乃是大晋最顶层那一拨的勋贵，工部这等辛苦衙门，都能做的风生水起，每次京外巡视，都好似游水玩水一般，端是潇洒。
依旧例，公主要婚配后，才会得赐府邸。
因沁水公主受宠，皇帝早早便赐下这座公主府。
只不过沁水公主生来娇弱，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在外养病，别说这座公主府，就连皇宫大内，也住不多少时日。
闫玉对沁水公主感官平平。
老皇帝身下三位皇女，排行前二的两位已出宫婚嫁，不居宫中，只有沁水公主还在宫中教养。
之前云霞县主便是随沁水公主一道教习。
可自打沁水公主以养病为由离宫外出后，便将教习嬷嬷等悉数带走。
云霞县主这个小可怜，便成了“失学儿童”。
闫家人多少都有点护犊子。
闫玉对英王一家，打心里亲近。
自然对沁水公主有些意见。
真有病，哪里有宫内的太医守着照顾更好。
她从她潘大哥那里听了一耳朵，这沁水公主呀，大抵假借养病之名随着闲王游山玩水去了。
闫玉也没客气，进了公主府的门，手底下的人自去干活，她则强势的索要公主府的下人名册。
所有人家都要经历这一遭。
没有例外。
她的理由正正当当，陛下甚为关注被拐至京中人口，命其彻查到底。
不给？
好，咱就这么耗下去。
她一个眼色，底下人手脚就毛毛躁躁起来，没个轻重，不是打碎个这，就是弄坏个那。
给，就万事好说。
你好我也好，笑脸相对，还能随意唠几句拉近一下关系。
唠唠的话题，总离不开她抱在怀里一直撸毛的猫。
……
白天办差，晚上回来写写画画。
几乎成了闫玉这几日的日常。
猫猫会在边上蹲着，她指着图上的宅子位置问，猫猫便会喵喵喵的作答，喵的烦了，便会用爪子，在纸上划拉出轻微的数字划痕。
闫玉再以这数字，与各府交出来的名册，以及京都府衙存档的户册一一对照。
没错，她这第二把火烧向了京都府衙，以请对方配合五城兵马司办差为由，直接将京都府衙的架格库接手了。
不是借，也不用搬。
直接派人守着，需要啥她自取。
谁不知她闫副指挥使圣眷正隆，在内城一家家高门淌过去，连个毫毛都没伤着，各家皆“以礼相待”，那梯子队也被喊出了名气，短短几日，便已推进到外城。
行事愈发猖獗。
尤其是宫造司那群内宦，平常便逢高踩低，颐指气使，此番协助五城兵马司办差，更是得势便猖狂，气焰嚣张。
一时之间，五城兵马司，闫副指挥使之名，传遍京中大街小巷。
连只吃空饷只挂名的一众皇亲指挥使老爷们，都好信的来衙门打卡上班了。
闫玉是逮着一个是一个，既然来了，自有活干。
她不但在做整个京城的人口普查。
还重新制定了巡城路线，日夜轮换。
这就造成了五城兵马司可用的人手严重不足。
闫副指挥使顺势推出了招募协管。
招协管的文书贴的满城都是。
五城兵马司在巡城时，也会喊一喊。
初时有些发窘。
喊的多了，也渐渐习惯起来。
尤其是轮值歇息的空挡，邻里街坊，不常走动的远亲，差点将家门口的木挡板踏破。
谁不晓得现在五城兵马司炙手可热。
哪怕是在其手底下做些跑跑腿的小活，转头牛皮都能吹到天上。
瞧瞧现在五城兵马司都干的啥差事。
查人，查屋子，查各个行当商铺，查排水沟，查墙洞，差街面平不平，查新旧水井，管占道，管不许随地……
人要和籍册上对上。
屋子空的，找不到户主，直接划归到五城兵马司暂管。
城里头大事小情，只要你能想到，他们都管。
打更的走哪条路，几时报，挑的灯亮不亮，他们都要过问，据说还要学了啥灯语才能再上岗。
最最稀奇且要紧的就是街面的商铺。
五城兵马司竟撒了告知单，没有修饰辞藻，直白道出目的。
要收保护费，不，是街面清洁管理费！
与商家收保护费自古有之。
可这么明目张胆的，还正式以文书告知的，五城兵马司绝对是头一份。
京城的铺子有数，哪家背后没个靠山。
就是常年在京厮混的地头蛇，也不敢招惹有背景的商家。
可到了闫副指挥使这，搞了个一视同仁。
我不但管理费收的光明正大，我还不搞歧视，开心不开心？
“闫弟啊！你到底咋想的，咋还琢磨上保护费那三瓜俩枣的，你要是缺钱，哥哥悄摸的给他们送个信，你就家等着，保管他们心甘情愿给你送来，还不会声张，哪能像现在，搞得人尽皆知，就是有心给你送孝敬，也不敢动了。”
“大哥，我要的不是孝敬。”闫玉一本正经道：“五城兵马司人手不足，我要招人，花名册上不好加人，咱衙门自掏腰包招协管总行吧。”
“京城是我家，维护靠大家，我收他们街面清洁管理费可不是乱立明目，五城兵马司管没管卫生，街面占道是不是没了，都老老实实待在画的那个圈圈里，他们沿街的房子，破了洞咱是不是给补了，做吃食的店招耗子招虫子，咱是不是逮了好几只野猫过去抓耗子，还帮着下药杀虫了，街面的树咱修剪，他们院子里的，想修也给剪啊，这维护花木的费用，他们是不是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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