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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老人正是格里帕泽,别看他在后世似乎没什么名气,但在当时的欧洲文坛绝对算得上泰山北斗般的存在。

尤其是年轻时意气风发还接受过拜伦勋爵的邀请前往希腊,只不过格里帕泽下船之后实在分不清哪边是好人便选择了回家。

作为一个70岁的老人,他可太清楚这些年的变化了。

这些年格里帕泽对于英国的态度也发生了巨大转变,他也曾经将英国奉为灯塔,十分享受周围人将他比作“奥地利的莎士比亚”。

但现在格里帕泽愈发觉得英国人虚伪,比如眼下的苏伊士运河工程与英国人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这些一口一个资本的家伙,要不要看看股权构成比例?

你们英国人购买的股份有10%吗?

你们又在运河的建设中出了几分力?”

格里帕泽抬起手杖指了指周围。

“看看,那些设计师和劳工中有几个英国人?

西班牙人都比你们出力多!”

格里帕泽说的都是实话,英国人在运河工程中确实没有出过什么,更是在逐步减持股份,到了此时股权比例已经下降到10%左右。

前面就说了英国的资本市场对于苏伊士运河工程本身并不看好,所以阳奉阴违几乎是必然。

除了英国以外埃及的股份也被压缩到了10%左右,最后10%则是被一些散兵游勇所占据。

神罗一国的出资占比就超过了50%,15亿法郎,哪怕是对于神罗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不过神罗内部有弗兰茨牵头,所以各方的认可度相对较高。

威尼斯的商人们,甚至整个威尼西亚对于苏伊士运河都比较狂热。

为此组建了多个基金联盟,最大的几家银行和商会甚至承诺会把利润的20%投入到苏伊士运河的建设之中。

除了钱,神罗在运河所有欧洲劳工比例中也是最高的。

这一番话说的托马斯·卡莱尔面红耳赤。

“你有证据吗!不要信口雌黄!我怎么看着都是我们英国人!”

对此周围人都笑了起来,似乎所有人都习惯了英国人的这种狡辩。

一旁另一位来自神罗的重量级人物海因里希·劳贝拿出了一个档案袋拍在托马斯·卡莱尔的怀里。

“看吧!上面有详细的记录。是运河监察委员会的官方记录。

还有一些报纸的剪辑。”

这让托马斯·卡莱尔有一瞬间的错愕,但他看也不看就反驳道。

“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可已经没人再在乎他说什么,在场的都是一些见过世面的大人物,没人会跟他玩这种市井无赖的扯皮游戏,毕竟质疑是可以无限的。

海因里希·劳贝手上之所以有这些资料,主要是因为他接受了一项为苏伊士运河工程作传的工作。

无论是帝国官方,还是威尼斯的商人都需要有人来记录整个工程。

这项工程对于双方来说都算是一场伟业,是可以流传后世的功绩。

除了以外还有不少文学家受到了邀请,在场之中就有不少人手中正拿着类似的资料。

所以托马斯·卡莱尔的质疑才分外无力,再加上近些年英国的影响力减弱,很多人都已经失去了对于英国的滤镜。

没有那份特殊滤镜之后,耍流氓就是耍流氓,并不会被人当成机智、聪颖。

海因里希·劳贝也是一位名人,他曾经是青年德意志运动的领袖,并且还法兰克福国民议会的成员。

海因里希·劳贝虽然是一个纯种的德意志人,但由于长的完全没有德意志人特征,外加脾气过于倔强,所以也和犹太人一起被送到了巴塔哥尼亚。

好在改造几年之后就被发现身份送回了本土,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一个大德意志主义者,以及很有才华很快便恢复了名声。

没过多久便因为才华出众,以及在文坛上的地位被推荐为了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的院长。

作为一个标准的大德意志主义者,在这些年奥地利帝国环境的熏陶之下很难对英国人有什么好印象。

此时托马斯·卡莱尔的狡辩更是加重了这种刻板印象。

当然作为一个标准的大德意志主义者,他也很难与雨果有什么共鸣。

“雨果先生,那些埃及人的苦难与我们无关。

他们在运河中的作用更是可怜,您看到了那些岸边的挖沙工具吗?”

海因里希·劳贝指了指一旁那些装备了铲子喷吐着黑烟的大家伙。

“这些人类智慧的结晶一台就能抵得上几百个埃及劳工,如果他们好好干活的话。”

作为一个典型的大德意志主义者,再加上欧洲本身的风气,指望海因里希·劳贝能对埃及民夫做出毫无鄙夷的评价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的言外之意非常明确,埃及民夫偷懒的情况非常严重。

不过这些话却引起了各方的共鸣,雨果毫无疑问被再一次孤立了。

凡尔纳最先开口。

“没错!一台挖掘机四小时的成果就抵得上一千个埃及人磨洋工一整天!

那些懒惰的家伙根本就不值得同情,我们法国的工人即便是拿着铁镐和铲子也不会那么不堪!”

当然凡尔纳已经算是比较客气的了,他身旁的另一位英国学者直接说道。

“这就是我们的负担,那些埃及人一旦离开了监工的皮鞭就会像一滩烂泥一样!

我们必须给予他们秩序与管教,如此一来文明之河才能真正流过这片荒野!”

这样居高临下的傲慢和以教化者自尊的姿态在当时欧洲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说他们这些自恃有文化、有涵养的人了。

此时反倒是一位一口俄式法语的男人提出了不同见解。

“假设有人向我证明,1 1=2,理性和利益的计算告诉我某件事对我有益,一切科学和逻辑都站在他那边——但如果我就是不想按他说的做呢?

这不是我愚蠢,这是我在证明:我是人,不是机械上的螺丝钉。”

这些话咋一听有些抽象,但在场的全是文豪,他们瞬间就能听明白那个男人说什么。

“纯粹的利益与逻辑在人性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一名穿着俄国军装的男人也凑了过来,这让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老实说这群文人对于军人还是多少有些芥蒂的,尤其是当这个军官穿着俄国军服的时候,哪怕是之前那个一口俄式法语的俄国人也是一激灵。

列夫·托尔斯泰少校也很尴尬,他这身军服在俄国还是很受尊重的。可在此时却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在之前的近东战争中列夫·托尔斯泰的表现出色,他和自己的战友们一起用刺刀击退了趁夜偷袭炮兵阵地的奥斯曼人敢死队。

由于主官和副官全部战死,他作为唯一的贵族便接管了阵地。列夫·托尔斯泰接管炮兵营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些炮兵连最起码的数学原理都不懂。

虽说他没考上大学,但比起周围连字都不会写的同僚们可实在强太多了。

列夫·托尔斯泰用他不多的数学知识成功计算出了炮击轨迹,他们所在的营连续命中奥斯曼人阵地的关键位置,甚至还击中了一个临时弹药库。

于是乎列夫·托尔斯泰便直接连升四级,从一名准尉变成了少校。

他讨厌战争,讨厌农奴制,但他也不能否认这个少校的军职可以给他带来极大的便利。

再加上他之前有过做文官的经历,虽然只是在名义上任职,但依然得到了沙皇的青睐。

尼古拉一世因为觉得自己手下全是一群酒囊饭袋,外加有反骨的叛徒,所以他格外重视培养自己的队伍,尤其是有文化的武官。

尼古拉一世给列夫·托尔斯泰授勋,他可能早就忘了这种事情,毕竟他经常给人授勋,也经常说一些勉励下级军官的话。

但对于年轻的托尔斯泰来说却是一次终身难忘的记忆,这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几乎无法拒绝的事情。

再加上战争带来的所谓的荣耀、胜利,一个年轻人不为其痴狂才是怪事。

之后尼古拉一世又大手一挥解放了大批农奴出身的士兵,这更让托尔斯泰找到了共鸣,所以他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军职。

其实托尔斯泰早就想改革农奴制了,不过在老家的实验并不成功,这一次他决定在荣归故里后发起革命。

然后他就惨遭自己的兄长和仆人们镇压,最终被送去了圣彼得堡读书。

在圣彼得堡和一帮糙汉学了几年弹道学,托尔斯泰早就想以文会友了。

可即便是法国和神罗的文人对于俄国军人这个身份也很反感,两国的军人地位不低,但对于俄国军人都不太友好。

无奈之下托尔斯泰只能转向了自己的同胞,并伸出了手。

“列夫·托尔斯泰,莫斯科第五炮兵团少校。我很佩服您的文学造诣,更佩服您敢于为苦难发声的勇气和道德。”

那个一口俄式法语的男人显然对这身军服有些畏惧,托尔斯泰直接脱下军服搭在了肩膀上,然后伸出了手。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

托尔斯泰一把抓住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手,露出一副十分激动的表情。

“我认识你!你的复出之作我看了!非常深刻,想必那些埃及人也希望能被当成人来看待吧!”

之所以会是复出之作,主要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被抓去西伯利亚了。原因是参与了一个叫彼得拉舍夫斯基圈子。

然后便是尼古拉一世时代“喜闻乐见”的处决、赦免、流放,再赦免的一条龙服务。

在俄国文坛,这种在西伯利亚深造过的人都是很受尊敬的,所以托尔斯泰的话并没有嘲讽的意思。

他这句话还有明显是在点周围的欧洲文豪们,此时的俄国人既渴望欧洲人的认可,又极其厌恶那些欧洲人那种傲慢的态度。

一旁的欧洲文豪们则是对此颇不以为然,除了雨果和狄更斯这样的少数派,此时大多数欧洲文豪们不光对托尔斯泰的话颇不以为然,就连对托尔斯泰这个人也是颇为不屑一顾。

俨然一副要将两位俄国文豪和托马斯·卡莱尔一起孤立的意思。

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于这种情况可是太熟悉了。

“我们伟大的西欧同胞们总觉得带着数理化、蒸汽机和一堆金银,以及他们的理性就能战胜一切。

只可惜在此时他们遇到了东边一些不可理喻,深不可测的民夫们。

就算是那些民夫的懒惰也是他们无法战胜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直接将欧洲人的傲慢嘲讽了遍,无论是所谓的工业、商业,还是科学与理性。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埃及人的荒唐与麻木带不来胜利,他们更不值得同情。

能驯服愚昧的从来不是理性,而是钢铁、蒸汽和火药!”

凡尔纳的这番言论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因为在很多人看来这就是真理,因为几乎每一个列强都是这样做的。

并不是每一个文豪都那么喜欢探讨人性,同样有不少人崇拜力量和强权。

再加上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的传播,几乎没人会把埃及人当成自己人,甚至不会把他们当成人。

此时反倒是俄国的文豪们更愿意探讨人性,而不是将文明、进步和荣耀挂在嘴边。

此时的神罗和德意志民族充满进步和荣耀,海因里希·劳贝这样的大德意志派更加无法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说法。

当然这也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俄国人有一定关系,此时神罗和俄国民间的敌对情绪比较强,双方都有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意思。

“说的没错!一台蒸汽挖掘机的力量抵得上一千个偷奸耍滑的埃及人!每有一千个埃及劳工就要给他们配20个监工,这可是埃及政府定下的。

你们就该知道他们的效率究竟有多低!

如果没有这些挖掘机,现在苏伊士运河还不知道能不能开通呢!”

海因里希·劳贝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我国为了苏伊士运河可是造了足足一千台!同时开工就能顶得上一百万埃及人!

如果我们依靠那些埃及人,恐怕还要再挖个三五十年!”

海因里希·劳贝对此还是十分骄傲的,他恨不得能站起来高呼一声。

“神圣罗马帝国的科学技术世界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