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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网游动漫 > 白夜浮生录 > 第七百四十六回:终有云开雾散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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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回:终有云开雾散之日

殷红只是平静地点头,说:“知道了。”

梧惠忍不住追问:“就不发布什么指令,组织船员自救吗?”

“不需要说那么多,”殷红的视线依旧锁定在远处的战斗上,“他们自己会按照应对守则去做的。救援、撤离、勘测、物资转移,都有培训。”

梧惠心中暗惊,殷社平时究竟都在培训什么?他们难道早就预料到会遭遇如此超乎想象的状况吗?真是复杂的业务环境啊。

而此时,耳机里再次传来一阵声音,梧惠立刻戴回它聆听。

她听到朽月君带着讥讽的语调说:“难怪是两人行动,原来是声东击西?你们真正的目标,是让这艘船失去前进的力量吧。不过,极月君,你为什么不直接击沉它呢?是不了解这铁壳子的构造?还是对自己的速度没有自信到能在袭击后全身而退?或者是身为六道无常,那点可笑的、对‘无辜之人’的顾虑?”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质问,极月君的身影开始在她周围浮现。在朽月君的侧前方、右后方、左上方……同时出现了多个她的模样。这些幻影并非静止,而是依次开口,声音从不同方向叠加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

“临走前,我想告诉你……”

“梧惠小姐的情况,很不乐观。”

“就算是为了她考虑……”

“也请远离这里。”

“不会有答案。”

“也不会有结果。”

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充满不祥预兆的合唱。

“聒噪。她的命运,就该让她自己去看吧?”

朽月君冷哼下,她虚握的手掌中,一朵精致而危险的火焰红莲骤然成型。她不再废话,猛地将红莲向甲板砸去!

“轰!”

红莲触地的瞬间,花瓣轰然绽放、破碎,每一片碎裂的花瓣都化作一道凝练的、燃烧着地狱业火的利刃,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迸射开来,精准地击向每一个极月君的镜影。

镜影接二连三地被火焰利刃穿透、击碎,如同水一样消融。

静观其变的霜月君,此刻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无奈:“讲不通呢。”

说罢,她手腕微动,显然准备再次抽刀出鞘。然而,她的意图早已被朽月君看穿。并非一次袭击,而是撤离的预兆。她或许是想依靠天泉眼逃离了,但朽月君没有给她机会。

几乎在霜月君手指发力的同一瞬间,一片尚未完全熄灭的、边缘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火焰花瓣,如同拥有生命般,以超越视觉的速度激射而至。

“啪!”

不偏不倚,重重击打在霜月君正欲拔出的胁差刀柄之上。强劲的力道硬生生将即将出鞘的胁差,猛地扣回了刀鞘之中。拔刀之势戛然而止。

“……?”

霜月君微微皱眉,似在飞速思考对策。

朽月君步步紧逼,业火在周身缭绕不散:“闹到这一步,还想全身而退吗?”

霜月君轻叹:“真是难缠。”

就在这番你来我往的短暂间隙,船体向左侧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海浪拍打着不断降低的舷,仿佛随时都会吞噬上来。三人随着船体的倾斜,不断向上移动,踩上更高处的栏杆、舱室顶部,如同在滑梯上逆行。

离得越近,透过望远镜,梧惠越能清晰地看到,霜月君的半张脸,似是有什么覆盖在上面,在雾气与战斗中反射着诡异的光。是面具吗?而另一侧,未被覆盖的半张脸苍白如雪。

就在此时,极月君的身影如同鬼魅,骤然出现在朽月君的正后方,与霜月君、朽月君瞬间形成了一条直线。她手中的琉璃巨剑虽未挥下,但那流转的斑斓色彩却骤然变得刺目。

“看来,”极月君的声音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你是逼着我们非要在这里,和你们一同陪葬了。”

“告诉我你们的真实目的。”朽月君厉声喝问,火焰在她手中凝聚成长鞭。

站在高高翘起的船舷最边缘,极月君与霜月君对视一眼,似乎交换了未言明的信息。紧接着,两人同时闭上了眼睛,身直挺挺地向后仰去,似是坠向下方翻滚着浓雾与碎冰的海。

“别想跑。”

朽月君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她们纵身跃下,追入那片未知的险境。

船的倾斜已相当明显,了望台上的几人,都死死抓住身边的支柱才能勉强站稳。

“该怎么办啊?!”梧惠向殷红求助,“没有阻止沉船的方法吗?!”

殷红却异样地平静:“有。但不要着急。”

说着,她竟然开始往剧烈晃动的梯子下走。

梧惠惊愕地追问:“你去哪儿?!”

殷红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丢下一句:“去解决问题。”紧接着,在梧惠惊恐的注视下,她竟然直接松开了手,任由身体顺着倾斜的甲板向下滑去,瞬间消失在混乱的阴影之中。

梧惠不知她是何意,但剧烈的晃动让她自身难保,根本无暇他顾。

羿昭辰死死抓着栏杆,低声骂了一句:“真是一群疯子!”

梧惠只能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羽,不知此刻算得上谁在依靠谁。但羽却从她的臂弯中抬起手,指向船体外侧,浓雾弥漫的某个方向。

梧惠顺着望去,心脏再次揪紧——

只见在灰白色的浓雾中,有三色光点在急速闪烁、碰撞。

火红色的业火爆裂燃烧,藤紫色的琉璃光华流转,冰蓝色的寒气森然弥漫。

这三个“光点”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不断地在船体各个垂直甚至倒悬的部位闪现。时而出现在高高翘起的船底,下一秒又出现在即将被海水淹没的舷窗旁,再一瞬竟又出现在倾斜的烟囱之上。每一次,三个光点必定是同时出现,如同被无形的线捆绑在一起,进行着肉眼难以捕捉的激烈交锋。

有一次,那光点几乎就贴着了望塔的外壁闪过。

距离近到,在那一瞬间,梧惠清晰地看到了三个人影厮杀的模样。

朽月君正以某种方式强行干扰着极月君与霜月君的传送法术,让她们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将她甩脱,被迫进行着这场凶险万分的贴身死斗。

只是,她似乎并不占上风。红衣已被割裂多处,深色的血迹在苍白的皮肤和衣物上格外刺眼。在那惊鸿一瞥间,梧惠看到她身上又添了数道新伤,鲜血随着剧烈的动作飞溅出来,融入周遭乳白色的雾气之中,染红一切。

空间似是暗了许多。周遭那浓白的、冰冷的雾气,不知何时,被无形的力量不可逆转地浸染成一片红。这红色并非均匀,深处浓稠如凝结的血块,浅处则缥缈如稀释的血水,整艘船仿佛突然驶入了一个巨大生物的脏器内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着铁锈与异香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致命的倾斜似乎真的停止了,不知殷下了何种命令,暂时稳定了船体。梧惠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她能掌控这愈发失控的局面。

这时,羿昭辰突然敏捷地从了望台攀爬而下,一言不发地消失在红雾笼罩的甲板。梧惠不知发生了什么,与羽紧紧靠在一起,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远处桅杆上那道略显孤寂的红色身影,梧惠不禁喃喃自语:“朽月君伤成这样,不知道有没有事……”但很快,她立刻意识到羽还在身边,连忙摇头,想把不祥的念头甩开。可不能让这孩子再听太多丧气话了。

羽却轻声开口:“朽月君在控制轨迹。她好像……有自己的打算。”

“你怎么看出来的?”

梧惠刚问出口——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近的巨响猛地传来,伴随着脚下甲板剧烈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砸落在了附近。梧惠吓得以为船体遭受了第二次冲击。她连忙扑到了望台的玻璃上,只见那三道身影竟重新出现在了附近的舱顶。

即使不用望远镜,梧惠也能看清楚朽月君的异常。她裸露的脖颈、手臂皮肤上,骤然浮现出青白色的、如同冰晶藤蔓般的纹路。朽月君察觉到了,手指抚向颈侧的花纹,但那纹路却像是活物般开始疯狂生长、膨胀,滋生出坚硬的寒冰,迅速沿着她的肢体蔓延,顷刻间将她彻底封冻在一座晶莹的冰山之中。

霜月君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漠。

“就当是我客气了吧。毕竟,杀死六道无常是做不到的事,浪费时间罢了。”她转向极月君,“我们也耽误了太久了。”

然而,当她和极月君转身,望向船外那无边无际的血色浓雾时,两人却同时僵住脚步。

只见那模糊的血色之中,竟泛起了一丝丝、一缕缕金红色的光丝,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缓缓游动、编织。

就在此时……

咻——

一枚子弹以惊人的精准度,从极远处破空而来,擦过极月君的耳下,将她那枚棱锥形的玻璃耳坠打落了。极月君猛地扭头,望向子弹来源的方向——竟是羿昭辰,正站在高处,手中的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容不得她细究,眼前金红色的丝线在雾气中骤然清晰、滋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覆盖了整个视野的、含义不明的光网。

从极高的天空俯视,会看到一朵无比庞大的、将整艘船完全包裹在内的、半透明的金色幻莲花苞,正在缓缓成型。

与此同时,身后又传来一阵异响。极月君与霜月君愕然回首,只见封印着朽月君的巨大冰块,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融化、蒸发,不是化作水,而是直接化为红色的蒸汽,升腾着汇入周围的血雾之中。

冰块彻底消融,显露出其中朽月君的身影。她脸上没有任何被困的狼狈,只有一种全盘掌控的自信。她双手快速打出指诀,指尖跳跃着炽烈的火星,唇齿开合,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响彻这片空间:

「净世化生。」

她猛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崩碎,迸溅出灼目的火星。

下一刹那,笼罩天地的巨大金色幻莲花苞轰然绽放。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亿万道神圣与妖异并存的金色光瀑同时倾泻而下。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都由无数流动的金色符文和燃烧的火焰脉络构成,瑰丽、壮观到超越了想象的极限,仿佛宇宙初开时第一朵花的绽放,带着净化一切,也焚毁一切的绝对意志。

在这无法形容的瑰丽光景中,极月君与霜月君的身影,连同她们手中的武器,如同被阳光直射的薄冰,碎裂、分解,化为无数闪烁的尘埃消散于无形。

但这远未结束。

在更遥远的地方——四面八方,目力所及的雾气尽头,乃至更深远的海域——传来了接连不断、密密麻麻的清脆声响。

梧惠惊恐地环顾四周,只见在不知距离船多少海里的远方,淡去的血雾之中,凭空出现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漆黑的裂纹。它们如同遭受重击的玻璃,先是浮现出蛛网般的痕迹,随即猛然向内塌陷、破碎。

过了一阵子,那毁灭性的巨响才如同迟到的丧钟,层层叠叠地传到船上。

原来如此……

梧惠明白了,这艘船,从一开始就被封在了一个硕大无朋的“玻璃茧”中。她们所见所战的两人,很可能自始至终,都只是投射进来的镜影。而朽月君那看似狼狈的受伤、飞溅的鲜血,恐怕是有意为之,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构筑好立体法阵的节点。

朽月君立于高处,任由带着腥味的海风吹拂她破损的衣袍,唇角勾起傲然的弧度,轻声嘲讽:“什么冰啊火啊,都是我玩剩下的东西。在我的领域里挑战我吗?真是不自量力。”

她说着,上前两步,弯腰从甲板的裂缝中拾起那枚被羿昭辰击中的、残破的玻璃耳坠,随即轻巧地纵身跃下舱顶。

这时,羽已经从了望台上跑了下来,似是急切地想确认朽月君的状况。梧惠也慌忙跟在她身后。然而,当朽月君闻声转过身时,奔跑中的羽却猛地刹住了脚步,愣在了半途。

看到羽的反应,朽月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只见她的十指指甲不知何时已变得狭长、尖锐,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漆黑色,宛如某种猛禽的利爪。

梧惠也立刻注意到了她容貌的细微变化——她的脸型似乎比平时更显硬朗,线条介于她惯常展现的柔美女相与偶尔流露的英气男相之间。而在她的额头中央,一枚精致繁复的、如同真正燃烧般的火焰红莲花钿已悄然浮现。

朽月君抬手,用那漆黑的指甲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却依旧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啊,不好意思,稍微有点得意忘形了。很久没玩得这么过火了,好歹也理解我一下吧?”

就在这时,羿昭辰走了过来,他依旧板着脸。朽月君很自然地将手伸到他面前,张开手掌,让那枚断裂的菱形玻璃锥落在羿昭辰的掌心。但它还没落下来,朽月君又抓紧它,缩回手,自己收起来了。羿昭辰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别说,真有你的,”她语气带着几分真实的赞许,“亏你能想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抢来能追踪她们本体的线索。”

梧惠在一旁愣住了,下意识地问:“极月君……不是幻象吗?”

“很容易看出来吧?”羿昭辰看也没看她,注意力全在掌心的碎片上,语气理所当然。

朽月君瞥了一眼手中的耳坠,补充道:“制造替身,注入灵力,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但要像刚才那样,拥有足以贯穿钢铁船体的、实实在在的物理层面的力量,纯粹依靠媒介的法力还是力有未逮。本体亲至是更合理的解释。”

说罢,她将耳坠在手中攥紧。掌心的高温让它重新塑形。再摊开手时,这耳坠又恢复成棱角分明的菱形锥状晶体。

“说到那个洞……”

梧惠刚想追问船体情况,就见殷红和曲罗生正一前一后向他们走来。

殷红的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刚才只是去散了散步。她平静地告知众人:“已经处理完毕了,破口暂时封闭,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排水就可以了……现在,距离南国已经很近,最多再有一天航程就能到。”

梧惠感到不可思议。

“在这种绝境下力挽狂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殷红只是将一根手指优雅地竖在唇边,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就当是……商业机密吧。”

朽月君很是自然地伸出手臂,一把搭在羿昭辰的肩膀上,几乎将半边重量都压了过去,全然不顾对方的扑克脸。“走啊,”她拖着长音,带着一种大战后的懒散,“累死我了,咱哥俩喝几杯去。”她另一只手臂则朝着曲罗生随意地挥了挥:“你也来啊,别扫兴。”

曲罗生露出带着歉意的微笑:“多谢好意,不过我还有些后续收尾需要处理,晚些时候再过去叨扰你们。”

“啧,工作狂。”

朽月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手上却用力,几乎是硬拖着身体明显僵硬的羿昭辰,朝着船舱酒吧的方向走去。不过,她还没走几步,梧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朽月君,请等一下。”

朽月君停下脚步,侧过头。

梧惠鼓起勇气说:“抱歉,那个耳坠……可以借我看看吗?”

“哦。记得还我,回头还有用呢。”

朽月君浑不在意,甚至没问缘由,直接用那漆黑的指甲捏起那枚残破的玻璃耳坠,随手就朝梧惠的方向抛了过去,动作随意得让梧惠心头一紧。好在旁边的羽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地将那闪烁着微弱彩光的碎片接在了掌心。

梧惠暗暗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想,这位大妖行事也真是……随性得可怕。

夕阳终于挣脱了雾气的束缚,将金色的余晖洒向经历创伤的巨轮。梧惠和羽趴在略微变形的栏杆上,望着被染成橙红色的海面。

梧惠一直低头凝视着掌心那枚缤纷的玻璃耳坠。她的掌心偶尔微微倾斜,耳坠轻轻旋转,折射出缤纷的光。她目光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凝结在心头。

“小惠姐,”羽轻声问,“你究竟在想什么?”

梧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论如何……极月君和霜月君,她们也费尽心思地想要阻止我们了吧?不管她们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计划,南国的情况一定严峻到超乎我们想象……这一点,不可否认。而且……”

“你是在想,极月君说的那些话吗?”羽敏锐地问。

梧惠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

“她说,那里没有我要找的答案和结果……虽然她曾袭击过我,但更早的时候——我还没完全被卷入这些纷争的时候,她也救过我。她攻击这艘船,或许……也是为了阻止更多的人卷入更大的危险。我不认为她,或者说她们,是怀着纯粹的恶意在做这些事。”

羽安静地听着,然后轻轻地说:“我也不觉得……谁是错的。”

“就像我以前在霏云轩的时候,经常觉得师门间吵架的时候,大家各执一词,各有各的道理,但好像……也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她望着海天相接处绚烂的晚霞,“他们有时会拉上我评理,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梧惠,眸子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大家,只是为了让戏楼更好,为了让重要的人平安,不是吗?比起一定要争出谁对谁错……或许,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吧?就连戏曲也都是这么唱的。”

梧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似乎被抚平了些许。她攥着耳坠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贴在了自己的心口。

……我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