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与宜妃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的,汤贵嫔贴身宫女知秋身上。
知秋被众人目光锁定,浑身一颤,却强自镇定细细回想,上前一步回禀:“前些日子主子用午膳时,不慎被竹筷上未曾打磨光滑的细小倒刺扎了指尖。倒是渗了一点点血珠子,主子只说微微刺痛并不碍事,用清水冲了冲,便没再放在心上。”
“糟了糟了。”唐浔韫脸色更沉,再次摸了摸汤贵嫔脉搏与鼻息,脉搏混乱微弱,鼻息灼热短促,又急问:“这症状多久了?”
宜妃早已按捺不住,上前紧紧揪住唐浔韫衣袖,似乎抓住了希望一般:“已有……已有四五个日夜了!姑娘,她……这究竟是怎么了?中的是什么毒?”
唐浔韫眉头深锁,在头脑之中速速思量一番。按理来说中了这样的毒,哪怕只是微量,拖到这么久的时日便早没了人。怎么汤贵嫔只有中毒之症,体内却有股顽强的抵抗之力。
唐浔韫返身问道顾太医:“太医院药库,或是京城各大药铺之中没有红背竹竿草,或者是叫剪刀树?加独树之物?哪怕是干品、标本,或是相关记载也行!”
顾太医一脸茫然模样,他行医数十载,熟读医典,却从未听过这几样古怪的名称,只得惭愧摇头。
唐浔韫在医病上从来都是得心应手,从不畏惧分毫的,阮月从没见过她这般慌乱模样。
唐浔韫迅速在心中盘算着救命法子,问道:“这里有没有详尽舆图?最好是标注了山川地貌的!”
阮月不明所以,随之一刻不待的差人取了一副来,唐浔韫迅速扫过图上弯弯曲曲墨色山脉,指尖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最终停在一处山脉标记上。
“是了……应该是这里。”她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肩线略微放松,但气息里并无多少轻松,反而带有更深忧虑。
“韫儿?”阮月心里一紧,等候她回话。唐浔韫随手拿来一只碳条,歪歪扭扭画下一颗如同樟树叶子一般的东西。
进而解释道:“姐姐,在我们那儿,这毒物叫见血封喉,即是箭毒木,只要见血,哪怕只有针尖那么大,毒液随血而行,快则一刻,慢则半个时辰,便能令人心脏麻痹,窒息而亡,真正是回天乏术,大罗神仙也难救!”
宜妃瞳孔颤了几颤,她僵硬的扭过头来,朝床榻上望去,分明前几日还鲜活在她耳边说着俏皮话,笑着抱怨宫中规矩繁琐,怎么转眼之间便已踏入鬼门关,被宣判了回天无望?
巨大恐惧与悲痛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唐浔韫认真推测一番,更有一丝侥幸的推测:“娘娘中毒以后都这些日子了,还能撑着一口气,想是神仙庇佑。我猜测是因见血的伤处并不大,故而没有多少毒液进入体内,这才略略保了一命,给了她一线生机。”
她指尖重重点在地图那处标记上:“只有生长这毒树的附近地域,会伴生着它唯一解药,此物与毒树相生相克,是化解其毒的天然克星。所幸此地离京城不算十分遥远,若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宜妃长睫之上沾满了晶莹的泪珠,泪水在她白净脸上划出一条条痕迹。她见了生机,喜极而泣:“那……快……快派人去采,救人要紧。需要多少人马,需要什么,我……我这就修书回家……”
“不成,只有我认得,可是我不知娘娘能不能撑过这关,等到解药到来。”唐浔韫速速在脑中回忆有无可代替之药能拖延一段时日,却收获一空。
阮月凝神细思,仔细斟酌了一番。
曾听师父说过江湖中人运功疗毒之法,将周身经脉打通,以内家精纯功力,疏导伤者经脉,或可将深入血脉的毒性暂时逼聚一处,延缓其攻心之势,兴许能为唐浔韫寻找解药拖延一些时间。
她道来:“可运功疗毒,加以续命时日。”
茉离吓了一跳,连声阻止:“娘娘,本当是不要紧的,可是您现在怀有身孕,怎么能轻易运功运气呢,内力运行,最是耗心神元气,倘若伤了身子该怎么好。”
宜妃心中亦是震动不已,十分感动。这深宫之中无亲无故的,阮月竟如此不顾自身安危,提出这般凶险的法子施救。
这份舍己为人的心意何其珍贵!可感动归感动,皇嗣的安危重逾泰山,岂容半点闪失!
她忙上前阻止道:“多谢娘娘好意,妾先替妹妹叩谢了,可是这样无非是拿您腹中皇嗣做赌,去搏一线渺茫生机。汤妹妹若清醒着,亦断然不会答应的!还望娘娘三思。”
“月儿。”
正当阮月心绪纷乱,权衡利弊之际,背后远远一声呼唤将阮月思绪顿时拉了回来。
司马靖才下朝会,赭皇赤金龙袍还来不及褪下,便听了下人消息,匆匆来到醉云阁内。他速去瞧了床上躺着之人,已是气若游丝不省人事。
司马靖目光凿凿,望着堂下这些人瑟瑟发抖,不敢出声:“哪里来的毒物!好大的胆子敢将这种东西夹带进后宫!”
竟有人这般阴险毒辣,以这般下作的行径害人,司马靖定了一定,眼下雷霆之怒已不济事,揪出幕后黑手固然紧要,但抢回汤贵嫔的性命,更是刻不容缓。
阮月一刻也不敢耽误,拉着唐浔韫手:“韫儿你先去采药,叫上大师兄一起,路程不近,山野之间或有险阻,有师兄在旁护你周全,我能放心一些!”
唐浔韫听话才要离去,司马靖一声“且慢”急唤止了她,便对允子吩咐:“去将西梁国昨日才进贡的那几匹宝驹,交给唐姑娘。再传朕口谕,沿途驿站,见唐姑娘手令须提供一切便利,全力协助,不得有误!务必要快!”
“的确要想些法子拖延时间……”司马靖望着垂死挣扎的汤贵嫔,生命之火正急速衰微,手中雕刻盘龙图纹的玉扳指微微在他指间转了一转。
他疾速反应过来:“月儿身怀六甲不宜动气运功,苏卿与你是师出同门,这法门兴许他也略懂一二,去传苏将军入内宫。”
阮月还是要顾及汤贵嫔名声的,终究男女有别的,只恐要让旁人说了她闲话,尤其是益休宫处,若借此生事……可眼下人命关天,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