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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妖判察觉到自己的徒弟对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动了真心,勃然大怒。他把玄晖叫到跟前,当着满堂弟子的面,厉声斥责:“你是妖判的弟子,将来的路是要执掌刑律的!为一个外族女子分心,你对得起你死去的族人吗?更何况,这丫头乃是凤族,是神族!你配得上她?”

玄晖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一个字都没有辩解。他没有说自己的感情不需要任何人允许。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师父的怒火,回到洞穴时,两边脸颊各有一道深深的指印。

青染看见那些指印的时候,眼神变了。

不是心疼——心疼当然有,但比心疼更早浮上来的,是一种冷冽的、清晰的决断。她伸手抚上玄晖的脸,指尖微凉,声音却很柔和:“疼吗?”

玄晖抓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不要多想。”

青染微笑了一下,在心里完成了一个计划。

她开始接近老妖判。

不是明目张胆地讨好,而是不动声色地渗透。她利用刑律堂整理卷宗的便利,一点一点摸清了老妖判所有的秘密——他有多少仇家,他修行的功法有什么弱点,他每月十五会独自前往禁地闭关,那时候他的灵力会下降三成。

动手那天是十五。老妖判照例前往禁地闭关,青染提前在禁地外围布置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阵法。这个阵法会将他困住片刻,并引爆他体内因为功法缺陷而淤积多年的暗伤。

那天夜里,妖界下了很大很大的雨,和青染逃入妖界那晚一模一样。

她站在禁地外的山崖上,看着阵法启动时迸发出的蓝色光芒穿透雨幕,看着老妖判的惨叫声被雷声吞没,看着仇家的刀锋没入玄鹰的胸膛。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像是眼泪,但她知道那不是泪——她的眼泪早就在昆仑山上那些孤独的黄昏里,流干了。

玄晖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老妖判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青染也倒在地上,浑身是伤,白衣被鲜血和泥水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她在阵法启动后故意冲进去救了老妖判,只不过“救”得晚了一步,恰好让老妖判死在了她赶到之前。她身上的伤是真的,每一刀都真实不虚。

“玄晖……”她气若游丝地喊他的名字,“我来晚了……我来的时候,他已经……”

玄晖跪在地上,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抱起了怀里的人,声音哑得像砂纸碾过喉咙:“别说话,活着就行。”

青染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老妖判死了。玄晖在众望所归中继承了妖判之位。他查了一个月的凶手,查来查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已经死掉的仇家。至于禁地外的阵法残痕,被那场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青染在玄晖继任妖判那天,换上了一身红衣。不是凤族公主的那种大红,而是一种深沉得像凝固的血一样的暗红。她把白玉簪从袖袋里取出来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戴上,而是将簪子放进了玄晖为她打造的首饰匣最底层。

她站在妖界最高处的城楼上,看着脚下万千妖众朝拜新任妖判,面无表情。

风很大,吹起她的红裙。

她想,善良这种东西,救不了她,也救不了玄晖。从今往后,她要靠另一种东西活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昆仑山上,一个穿玄色长袍的男子,正站在竹楼前望着妖界的方向。他已经站了三天三夜,手里握着一柄短剑的剑鞘——那是青染离开时落下的。

花酿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青染……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风缄打断了花酿的回忆。

“后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所以对于你来说,你到底把青染当成什么?又把凉月当成什么呢?

花酿说:“我从来都没有混淆过她们两个。凉月的坚韧和善良,是青染没有的。哪怕青染的一缕幽魂曾经在凉月身体里寄居多年。凉月依旧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我想告诉你,我喜欢的,就是凉月。从来都没有青染的影子。至于青染,当年是我太过于纵容她了。我的错,我会想办法弥补。而如今,凤族又不知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当年凤族太子把青染的一缕幽魂带走了,我觉得他应该会想办法,让青染复活。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因为青染的恨,已经给三界带来了一次浩劫。不能再有第二次。”

风缄沉默。

花酿继续说:“或许以你如今的神力,你觉得凤族不足为惧。但是凉月这一阵子再搜集当年大战遗落的法器时,重重受阻,还受了伤。我心疼。”

风缄嗤笑:“我都把她让你给你了,你都没能力保护她,现在还提什么心疼不心疼的。”

花酿正色道:“神界这些年被你管理得松散,你心里有数。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何要这么做。但是你最好不要因为一点私心,影响到三界的大局。至于亥北和雪神,他们两个只要不下界闹事儿,我也不管他们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

风缄:“合着你今天来和我讲这么多,就是为了来警告我的。”

花酿不以为意。

“随便你怎么想,我这边会一直带着凉月继续寻找丢的神族法器。当然,谁先拿到就是谁的。凤族他们再来惹是生非,我绝不手软。”

花酿起身就走。

风缄在宫殿里摔杯子摔珠宝,发泄了半天。

“臭貔貅!仗着凉月心里有他,就这么气我!好啊!我倒是要看看,凉月心里到底有多在乎你!还是只是因为……对你的依赖!”

风缄说罢,也下了人界。

他来到了大凌国,走在街上,琢磨了半日,想着凉月是最讨厌那些珠光宝气的东西的,不,不是讨厌,那丫头就是单纯地不识货!

这么想着,风缄最后还是选择送凉月一个别出心裁的东西,讨她欢喜。

“臭貔貅!我非要把凉月抢回来不可!”